门缝下的影子并未离去，反而随着赵铁衣的呼吸微微起伏。
沈默没有回答。
他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将匕首反手插入袖中，动作轻得像是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
“血腥味重，是因为这具尸体死得冤。”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大理寺刑房，本就是吃人的地方，味道淡了，反倒奇怪。”
门外沉默了片刻。
只有那串生锈的铁钥匙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清脆，冰冷，像是在敲击沈默的心跳。
“沈大人说得对。”赵铁衣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起来，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虚伪，“所以老夫特意去请了李验官。明日卯时开棺，规矩大，不能出半点岔子。今夜先初核一遍，若是‘流民’，明日便直接推去乱葬岗；若是有人认领，再细细查探也不迟。”
沈默心头一沉。
赵铁衣这是要提前验尸？
按照大雍律法，无名尸初核只需确认衣着、特征，无需动刀剖检。但赵铁衣既然提到了李验官，那就意味着，他要动的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那双专门摸尸体的手。
李四，大理寺最负盛名的仵作。
他的手指粗糙如锉刀，能隔着衣物摸出骨骼的断裂角度，更能通过指尖的触感，分辨出纸张的新旧、墨迹的干湿，甚至是印章按压时的力度是否均匀。
沈默知道，自己刚才为了掩盖石印的粗糙，用牙齿咬住木牌一角用力压实的那一下，虽然让印记平整了些，但也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迹。
那是肉与树皮摩擦后的微痕，更是唾液浸润后的湿润感。
“好。”沈默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验尸台。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无头尸静静地躺在台上，锦袍下摆垂落，遮住了那只刚刚贴上去的木牌。
沈默伸手，轻轻揭开了锦袍的一角。
那张写有“故罪臣之子·沈安之”的木牌露了出来。暗褐色的印泥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个人。
沉重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紧接着，是另一种更为细碎、轻盈的脚步声，像是猫，又像是某种捕食前的试探。
刑房门被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公服，腰间挂着一串铜牌。他手里拿着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就是李四。
跟在后面的是赵铁衣，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铁钥匙，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盯着沈默的每一寸表情。
“沈大人深夜不歇，真是勤勉。”李四的声音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验尸台，最后停留在那具无头尸身上。
他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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