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诏狱深处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稠得让人窒息。
沈确躺在停尸棚冰冷的石板上,身下是层层叠叠不知名的腐肉与枯骨。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脉搏几乎停滞。
这是他用“见血封喉”的假象骗过季崇安后,又服下半剂曼陀罗汁液换来的假死状态。
此刻,他必须比死人更冷,比尸体更静。
停尸棚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道刺眼的晨光夹杂着尘土涌入。
陆炳的亲信,“哑巴”,提着风灯走了进来。
他是锦衣卫百户,沉默寡言,眼神如刀。
这一轮例行搜身,是为了确认沈确是否还有藏匿凶器的可能。
毕竟,那个男人昨晚吐出的血痰,以及那枚袖扣的失踪,都让上面的人疑心重重。
沈确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如铁。
他能感觉到“哑巴”的手指冰冷而粗糙,正一寸寸划过他的衣领、袖口,最后探向他的鞋底。
就在“哑巴”的手指触碰到鞋底夹层的那一瞬,沈确腹中的催吐剂开始剧烈发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喉咙发出任何声音。
他控制着横膈膜,猛地收缩腹部。
那枚原本藏在袖口、准备作为最后底牌的铜质袖扣,连同着一口腥甜的污物,被他强行从咽喉深处挤压而出。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袖扣混着黏液,滑入他预先在舌根处藏好的薄绢之中,随后被他顺势咽下——不,不是咽下。
是在这一瞬间,利用假死时肌肉松弛的契机,他将那枚袖扣吐在了自己的舌尖下方,紧贴着上颚。
然后,随着喉结的吞咽动作,它被推入了食道,却并未进入胃部,而是卡在了贲门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
稍有不慎,就会真的吞进肚子里,或者呛入气管。
但沈确赌对了。
“哑吧”的手指挑开了鞋底的夹层,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几块陈年的污垢,什么也没有。
“哑吧”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并没有发现沈确口腔内的异样,因为沈确早已提前含住了那枚袖扣,并用舌尖将其死死抵住。
接着,“哑吧”开始检查沈确的口鼻。
他掰开沈确的下颌,用银针探入口中,刮取唾液。
银针在烛火下晃了晃,没有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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