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深处,没有昼夜。
只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稻草气息,像一层厚重的湿布,死死捂在口鼻上。
沈确坐在黑牢最内侧的石板上,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却因连日翻阅账册而磨出了薄茧。此刻,这双手正轻轻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弯曲,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琴。
“笃、笃、笃。”
第一声敲击,沉闷而短促。
这是户部主事衙门里,书吏们核对账目时常用的暗号——“初核”。
沈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读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他在确认老赵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那个藏在靴筒里的秘密。
黑暗中,对面那堵墙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在粗糙石面上拖拽,又像是某种硬物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笃、笃、笃、笃。”
四声长响。
这是回应。
老赵还在。而且,他带来了东西。
沈确的心跳平稳地加速了一拍。他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声音就是唯一的信使。锦衣卫千户陆炳的亲信‘哑巴’看守就站在牢门外,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铁尺。那铁尺能精准捕捉到空气中任何异常的频率震动,一旦察觉违规敲击,便是皮开肉绽的下场。
所以,沈确必须快。
必须在正午日影最毒、看守换岗的那一瞬,完成这次交接。
“笃。”
一声极轻的叩击。
紧接着,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从墙缝中滑入,落在沈确脚边的尘埃里。
沈确没有立刻去捡。
他先是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确认没有触发机关,也没有留下多余的声响。然后,他才俯下身,借着牢门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光线,看清了那是什么。
半截断簪。
发黑的银质,簪头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掰开的。
沈确的手指触碰到断簪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这不是普通的银簪,而是前任户部侍郎生前最爱用的一支。上面刻着云纹,是内务府特供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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