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户部大堂外的青石板被夜雨浸得发黑。
沈确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时,清晨的寒意顺着领口灌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季崇安指甲划过的痕迹。
但他顾不上疼痛。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那块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是死寂的密室,前方是即将苏醒的朝堂。
“沈大人,请。”
门口站着两名锦衣卫校尉,腰间佩刀出鞘半寸,眼神冷漠如铁。
他们是来押解犯人的。
罪名:贪墨军饷,欺君罔上。
沈确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是在念账目:“两位差爷,大理寺的人到了吗?”
“已在堂上等候多时。”
其中一名校尉侧身让路,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这个世道,户部主事沦为钦犯,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沈确迈过门槛,脚步沉稳。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不在密室,而在大堂之上。
那里有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季崇安,有大理寺少卿,还有无数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睛。
他要赢,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块碎片变成刺向季崇安的刀。
……
大堂内气氛肃杀。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季崇安一身绯色官服,端坐在左侧首座。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枚玉如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脸色却比昨日阴沉了数倍。
看到沈确走进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确,你倒是命硬。”
季崇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
“撕碎了账册也换不来你的清白,现在连累自己进了诏狱,可曾后悔?”
沈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众人。
他没有看季崇安,而是看向右侧首位的大理寺少卿。
“大人,”沈确轻声问道,“案卷封存前,需双人复核,此乃《大明律·刑狱》之旧制,不知今日是否还作数?”
大理寺少卿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沈确在此刻提起这个冷僻条款。
“规矩自然是有的。”少卿淡淡道,“但这与你顶罪何干?”
“与我有大干。”
沈确从袖中取出那块染血的纸片,高高举起。
阳光穿透薄纸,上面的指纹和药渍清晰可见。
“这是‘前任亏空账册’的内页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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