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窗外滚过,像是要把这座即将倾覆的城池劈开。
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那股子霉味混着暴雨前的土腥气,死死堵在沈确的喉咙口。
季崇安颓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玉如意早已摔碎,碎片散落在青砖地上,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看着那本泛紫的《前任亏空账册》,眼神里不再是傲慢,而是一种被戳穿底裤后的惊恐与羞愤。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季崇安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方冰冷的铜镇纸。
镇纸上刻着“静观”二字,此刻却沾着一滴未干的墨渍,像是一只浑浊的眼。
“大人说笑了。”
沈确语调平稳,轻声细语,仿佛在诵读一本枯燥的经书,“属下只是遵循《大明律·刑狱》的规矩。”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季崇安颤抖的手指上。
“律有明文:凡案卷封存前,需双人复核。若印泥色泽异常,且无官方渠道证明其来源,即视为‘人为篡改’或‘非官方渠道获取印泥’。”
“这本账册上的朱砂印泥,遇水则变紫,遇干则固色。”
沈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这天下间的官用印泥,可从未有过这等奇效。”
“除非……”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季崇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非这印泥,根本不是从户部库房领用的公物,而是大人私下调配的私货。”
季崇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椅背抵住了他的脊骨,让他无处可逃。
“胡说!”
季崇安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这是前任主事留下的旧账!颜色深浅不一,乃是岁月侵蚀所致!”
“岁月侵蚀?”
沈确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点在账册那一抹诡异的紫色上。
“大人请看,这晕染的边缘,整齐划一,毫无自然扩散之态。”
“若是岁月侵蚀,应当是斑驳陆离,而非这般……刻意。”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更奇怪的是,大人方才为了阻止属下签字,曾试图用手帕擦拭此处。”
“干燥的棉布,遇上这种特制的溶剂,只会让颜色更加鲜艳刺目。”
“这说明什么?”
沈确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说明这印泥,是近期新制的。而且,制作它的人,对化学成分了如指掌。”
季崇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深夜,他在书房里,看着前任主事留下的残页,按照某种隐秘的配方,调制出这种能随温度变色的朱砂。
他以为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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