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高窗的木棂斜切进来,在密室昏暗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挥发出的刺鼻气息。
季崇安背对着沈确,正站在窗前接那份来自御史台的加急旨意。
他的背影僵硬如铁,绯色官服下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火。
那枚玉如意在他指间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沈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几中央的那本《前任亏空账册》上。
黄绫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曲,像是被人无数次翻动过。
此刻,这本账册静静地躺在那里,内页夹带的那方私印痕迹,在药水的浸润下,正发生着肉眼难辨却至关重要的化学反应。
沈确知道,时间不多了。
季崇安虽然傲慢,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必须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完成最后一步布局。
“沈确。”
季崇安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在磨蹭什么?”
沈确抬起头,脸上挂着恭顺而略带惶恐的神情。
“回大人,属下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
“属下担心这认罪状上的字迹,若是手抖写歪了,日后大理寺复核时,会显得属下态度不够诚恳。”
季崇安冷哼一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确。
“态度?”
他一步步逼近案几,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确,你现在的命都是朕施舍的,还谈什么态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认罪状上。
“签。现在。立刻。”
沈确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拿起那支狼毫笔。
笔尖蘸满浓墨,悬在纸面之上。
按照常理,他应该先蘸墨,再落笔。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些不同。
他在蘸墨之前,先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那里沾着刚才滴入印泥中的定色药水残留。
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只有精通刑狱律法的人,才能从印泥的颜色变化中读出秘密。
沈确将沾有药水的拇指,看似无意地、极快地按在了账册签名处的边缘。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如雷。
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那是药水与朱砂接触后产生的轻微粘性。
他在赌。
赌季崇安此刻的焦躁让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赌那滴药水能在最关键的证据上,留下无法抹去的化学印记。
季崇安果然没有察觉。
他只顾着催促,甚至伸手去抓沈确的手腕,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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