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小诺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额头不再烫得吓人,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聂婉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孩子额头的汗珠,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窒息,却又不得不习惯。
她看着熟睡的小诺,那张酷似许峥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曾经,她以为切断所有联系,就能让这段关系彻底腐烂。
但此刻,那个词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切割。
没有血,却疼得钻心。
聂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江城的夜空被云层遮蔽,只有路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腥气。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零条新消息。
这是她想要的安宁。
没有纠缠,没有质问,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几秒。
最终,她没有按下。
而是拉黑了所有共同好友,退出了几个可能有他眼线的朋友群。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了一口气。
就像是一只受惊的鸟,终于飞离了捕猎者的领地。
她转身走向卧室,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既然决定离开江城,那就做得干净利落些。
至少,要在天亮之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聂婉的动作顿住。
她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许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走?
还是说,他一直在看着她?
聂婉的手指有些颤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小,画质也有些模糊,像是在极暗的环境下拍摄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是小诺。
照片里,小诺侧躺着,睡颜恬静。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半张脸。
那是她刚才安顿好孩子后,转身去拿毛巾时留下的空档。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照片的角度是从门外拍的。
透过虚掩的门缝,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画面。
聂婉的呼吸停滞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这不是巧合。
这不是偶遇。
这是监视。
从始至终,他都在看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照片放大。
背景很暗,几乎看不清细节。
但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处模糊的阴影。
那是一盏台灯。
台灯的底座是黑檀木雕刻的,灯罩是深蓝色的丝绸材质。
聂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太熟悉这盏台灯了。
这是许峥书房里的标配。
是他每次签署重要文件前,都会点亮的那一盏。
也是他思考时,喜欢盯着看的物件。
这张照片,不是在她的安全屋拍的。
而是在许峥的书房里拍的。
或者说,是利用某种技术手段,将小诺的照片合成进了他的书房背景中?
不。
不对。
聂婉再次仔细审视照片。
光线是从左侧打过来的,和小诺房间窗户的方向一致。
而且,照片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雾气,那是室内温差造成的。
如果是在许峥的书房拍摄,不会有这种湿气。
除非……
除非拍摄者就在现场。
或者,这张照片根本不是现在拍的。
聂婉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
如果照片是现在拍的,那么许峥就在这个安全屋里。
但他刚才明明离开了。
如果照片是以前拍的,为什么现在才发给她?
是为了提醒她,他从未放弃过调查?
还是为了告诉她,他知道一切,包括她躲在哪里?
聂婉感到一阵无力。
她以为自己的隐藏天衣无缝。
以为只要切断联系,就能获得自由。
但实际上,她一直活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而握网的人,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前夫。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语音。
聂婉没有点开。
她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秘密已经曝光。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令人恐惧的方式。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她想冲出去,想问个清楚。
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想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
许峥是一个完美的猎人。
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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