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烛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地砖碎裂后扬起的灰尘。
这种味道很呛人,像是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姜辰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旧伤在骨髓里灼烧,但他感觉不到疼。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东西。
“让开。”
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邵明德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未消散,本能让他想要尖叫,但身为族长的尊严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姜辰身后的两名旁系族人。
“拦住他!”
“这是宗祠重地,岂容外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两个族人并没有动。
他们看着那个黑洞,眼神里有一种被压抑了百年的狂热。
那是窥探秘密的本能。
姜辰已经蹲下身。
指尖触碰到暗格边缘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指尖爬上来。
那里放着一个铁盒。
锈迹斑斑,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氧化层,像是干涸的血痂。
铁盒不大,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姜辰伸手握住盒盖。
用力一掀。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子开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金银,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
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和一枚断裂的玉佩。
信纸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粉末。
姜辰用两根手指夹起信纸。
展开。
墨迹已经晕染,但字迹依然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与此同时,那枚断玉也被他捏在另一只手里。
半块白玉,断口参差不齐,上面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颜料。
是血。
姜辰抬起头,看向邵明德。
“邵族长,你认得这个吗?”
邵明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断玉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撞翻了身后的供桌。
“砰”的一声,铜制的香炉倾倒,香灰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管家捂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枚断玉,脸上的圆滑世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他认识这枚玉。
或者说,他听过关于这枚玉的故事。
那是原配夫人姜婉清的遗物。
也是当年那场“意外”中,唯一留下的证物。
姜辰将信纸举高,让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上面。
字迹清晰可见。
【邵家逆子,夺我夫位,毁我家业。吾儿辰父,虽为赘婿,然心地纯良,不似汝等豺狼。今吾以死明志,愿黄泉之下,再见真容。】
落款:姜婉清。
日期:民国二十三年,清明。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旁系族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辰手中的那张纸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
邵明德的额头上,冷汗如浆。
他知道,完了。
这张绝笔信,直接证明了邵家入赘并非光明正大,而是通过谋杀原配、篡夺家产得来的。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了“吾儿辰父”。
也就是说,姜辰的父亲,才是姜家真正的血脉继承人。
而邵家,不过是窃贼。
“胡说!”
邵明德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抢夺姜辰手中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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