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宗祠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
线香燃烧产生的青烟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邵明德下令“严禁香火过旺”,被刻意压制在低空。烟雾像一层灰色的裹尸布,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和膝盖上。
姜辰跪在最阴暗的角落。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旧伤在骨缝里灼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髓里钻。他咬紧牙关,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粗糙的石面上,瞬间蒸发。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邵明德那张虚伪的脸,也没有看向轮椅上那对夫妻浑浊的眼神。
他的余光,死死锁住大殿正中央那座红木展柜。
那里放着《姜氏族谱》。
第一章时,它被按在角落,高悬云端。
而此刻,第二章的节点已经到来。
邵明德并没有让族谱继续沉睡。
就在刚才,他亲自走到了展柜前,当着所有旁系子弟的面,用那双戴着玉扳指的手,合上了族谱。
动作缓慢,庄重,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傲慢。
“啪。”
厚重的皮革封面闭合的声音,在大殿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不仅是物理上的合拢,更是权力的宣示。
邵明德转过身,金色的戒尺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今日祭祖,规矩由我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大殿空旷的回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族谱乃家族之根,神圣不可侵犯。”
邵明德走到展柜前,并没有让人退开,而是自己站到了玻璃柜的正前方。
他背靠着展柜,双臂抱胸,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胸口。
“自今日起,非族长特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展柜三尺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姜辰的方向。
“违者,视为窥探祖训,逐出宗族。”
这句话,像是一道铁闸,彻底切断了姜辰靠近的可能性。
三尺之内,是生与死的界限。
姜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邵明德这是在封锁线索。
如果族谱永远保持这种状态,那个只有他能识别的特殊标记,将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
但他不能慌。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情绪只会暴露底牌。
姜辰缓缓低下头,假装是在调整呼吸,实则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王管家站在展柜右侧,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白布,正在擦拭玻璃表面。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恐惧?还是愧疚?
姜辰的目光停留在王管家的手上。
这只手,在上一章触碰玻璃时犹豫了三秒。
这三秒的犹豫,说明王管家心里有鬼。
他看过未修改前的副本。
他知道真相。
但他不敢说。
因为邵家掌控着话语权,也掌控着他的饭碗。
姜辰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混合着霉味和香烛味的空气,刺激得他一阵咳嗽。
他强忍着不适,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准备起身行礼的动作。
这是祭祖流程中的常规动作——向先祖忏悔,祈求庇佑。
按照规矩,忏悔者需要跪行至香炉前,磕三个头。
而香炉的位置,距离展柜,正好只有五步之遥。
只要他能挪到香炉前,就能进入邵明德的警戒范围边缘。
一旦进入这个区域,只要他不伸手去碰族谱,就不算违规。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展柜内部的结构。
尤其是那本合上的族谱,封皮之下,是否真的如邵明德所说,是完整的修订版。
姜辰开始移动。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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