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侧室的门被推开时,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切开了室内的昏暗。
田野跨过门槛。
身后是方秀兰带着族人的哭嚎和推搡,那些声音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困兽的挣扎。
“大逆不道!”
“你还要把家主往死里逼吗?”
田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张铺着白布的病床,落在床头那台呼吸机上。
机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那是方老爷子生命的节拍器。
也是方振维持权力的最后一道防线。
按照祖训,家主昏迷期间,任何人不得移动遗体,不得更改医疗设备参数。违者,逐出宗祠,永世不得入内。
这是规矩。
也是方振用来阻挡田野靠近真相的盾牌。
但田野知道,有些东西,比规矩更冷。
他走到床边。
方老爷子躺在那里,面容枯槁,双眼紧闭。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田野伸出手。
手指悬停在备用氧气管的接口处。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说明它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接入过系统。
“你在找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振站在阴影里。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手帕。
眼神阴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有冲进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踏入这个房间,他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这里只有田野和植物人。
这里是绝对的主场。
田野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扣住了氧气罐的阀门。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方振的脸色瞬间惨白。
“住手!”
他扑了上来,想要抢夺阀门。
但田野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拔掉了连接在方老爷子鼻导管上的软管。
那一端,空空如也。
没有气体流动。
只有橡胶管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田野举起那根管子。
对着阳光。
里面干燥、洁净。
没有任何水汽。
“三天。”
田野说。
声音极简短,不带情绪,像念判决书一样陈述事实。
“这根管子,已经断气三天了。”
方振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颤抖。
“不可能……”
方振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反问的语气,“这是备用管!主路还在工作!是你……是你破坏了设备!”
“主路的气源阀,早在昨晚就被你关死了。”
田野放下管子。
他转过身,看着方振。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我在太师椅上喝茶,是在享受胜利?”
“我是在确认,你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敢留。”
方振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柜子上摆着几件青铜爵,冰冷的光泽映出他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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