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停了。
祠堂里只剩下香炉中炭火爆裂的脆响,像某种细小的骨骼在燃烧。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宗祠中央通道,将青砖地面分割成明暗两半。
田野站在太师椅左侧三步处。
他没有看地上的方振。方振被两名族老按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额角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
方秀兰跪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田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祖训第七条。”
田野开口。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凡篡改家谱、隐匿黑账者,剥夺祭祀权,逐出宗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冰冷的扶手。
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天红粉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方振,你昨晚换酒的时候,是不是也动了这个?”
田野指向供桌下方那条微微敞开的缝隙。
那里藏着方家百年来的《隐谱》。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正本,而是记录每一笔见不得光交易的副册。
方振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凶狠和绝望。
“那是假的!”方振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刺耳,“那是你伪造的!你想用一本破书毁了我?毁了这个家?”
他拼命挣扎,试图从族老手中挣脱。
“我是代理族长!我有资格决定谁留谁走!”
田野没动。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皮鞋尖。那双鞋很干净,与周围混乱肮脏的气氛格格不入。
“真假,不由你定。”
田野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族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宗祠动刀,是大忌。
但没人敢拦。因为握刀的人,此刻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太师椅旁,而椅子上的家主昏迷不醒,话语权就在这一刀之间。
田野走向供桌。
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青砖上,回声清晰可闻。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那条缝隙。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边缘。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
那是腐烂的味道。
也是方家这些年一直在掩盖的味道。
他抽出那本《隐谱》。
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样,只有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无数只手翻阅过。
田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将《隐谱》举过头顶。
阳光照在纸页上,泛黄的纸张透出一种病态的光泽。
“翻开。”
他对方振说。
方振停止了挣扎。
他死死盯着那本书,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一旦翻开,里面夹着的东西就会曝光。
那是他所有的退路,也是他的催命符。
“我不看。”方振咬牙切齿,“除非你跪下认错。承认你当年挪用公款填补亏空,承认你是方家的罪人。”
这是最后的谈判。
方振想用田野当年的污点,换取这本秘密账册的销毁权。
如果田野跪下,他就输了。不仅输掉权力,更输掉了作为男人的尊严。
但如果不跪,方振可能会撕书。
一旦书被撕碎,证据消失,方振就能反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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