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阁文书房内的空气，比外面的闷热更为凝滞。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乌云压着宗祠的飞檐，连风都透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
卫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从库房取出的“合卺玉镯”。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若是寻常人家，这定是一件传家之宝。
但在卫婉眼里，它只是一块带着血腥气的石头。
张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夫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三更天了。
施罗氏的人还没来，但卫婉知道，她不会不来。
“点灯。”卫婉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张管家连忙上前，将油灯拨亮了些。
火光跳动，映照着桌上那本厚重的《卫氏族谱》。
族谱摊开在失窃名录那一页，朱砂墨迹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沉郁。
卫婉拿起玉镯，凑近烛火。
她没有直接看镯子的表面，而是透过火光，审视其内部的纹理。
羊脂白玉，讲究的是纯净无瑕。
但这只镯子，在强光照射下，内部竟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灰褐色絮状物。
像是陈年的血渍，又像是某种矿物沉淀。
“张叔，去把三年前，也就是乾隆五十八年，库房失窃的记录找出来。”
卫婉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张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夫人。”
他转身走向书架，脚步有些虚浮。
三年前的案子，是他经手的。
那时候老族长还在世，库房失窃了三件重宝，其中就有一只羊脂玉镯。
那件事处理得很隐蔽，对外只说是被贼人盗走，对内则成了糊涂账。
如今夫人提起，是要翻旧账吗？
张管家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本泛黄的册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放在案前。
翻开书页，纸张脆响，仿佛在抗议这种惊扰。
卫婉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盯着玉镯看了许久。
火光摇曳，那丝灰褐色的絮状物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睡的蛇。
她伸出指甲，轻轻刮过镯子的内圈。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指甲划过玉石，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在内圈靠近扣口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并不显眼，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注意不到。
但此刻，在强光的折射下，那道划痕的边缘，竟然渗出了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那是长期接触劣质金属镶嵌物留下的痕迹。
卫婉的目光移向族谱。
乾隆五十八年的记录上，写着：“失窃羊脂玉镯一只，镶金嵌宝，内刻‘福’字。”
镶金嵌宝？
卫婉冷笑一声。
这只镯子，通体素白，毫无金银装饰。
除非……所谓的“镶金嵌宝”，是指它曾经被粗暴地切割、打磨，重新改制过。
而那道划痕，就是当年工匠急于掩盖原貌时，留下的致命破绽。
“找到了。”张管家低声说道。
卫婉接过族谱，目光扫过那行字。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张叔，你记得那天晚上，是谁负责看守库房的吗？”
张管家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是他值夜。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有人在门口递给他一包银子，让他装睡。
而那包银子里，夹着一块碎玉。
那块碎玉，和眼前这只镯子，出自同一块原石。
“我……我记得。”张管家的声音颤抖起来，“是三老爷派来的小厮，说是送宵夜……”
“不是送宵夜。”卫婉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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