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钟声敲过三响,宗祠偏厅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严婉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紫檀木匣,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那原本该盛放“传家玉璧”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中飞舞,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随时可能崩塌的体面。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素色袖口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却掩不住指尖微微的颤抖。
不是怕,是冷。
今日是祭祖大典,若祭器不全,便是大不敬。
作为主母,失仪者废。
“夫人。”
管家福伯躬着身子,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严婉的脸色,声音压得很低:“老奴查遍了库房,又问了一圈守夜的婆子……确实,少了一对玉璧。”
严婉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福伯面前,目光落在他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上。
那是昨夜匆忙书写账目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心虚的证明。
“福伯,”严婉的声音温和如水,却字字如钉,“你是管了三十年的老管家,府里的规矩,比你吃的米还多。”
福伯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夫人明鉴,老奴绝无欺瞒之心。”
“我没说你有心。”
严婉转过身,走向那张长案。
案上摆着几样备用祭品,其中有一盏香炉,里面还残留着昨日祭祀剩下的香灰。
她拿起一根银簪,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灰烬。
银簪尖端,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
毒。
有人动了手脚,不仅偷了玉璧,还想让今日祭祀的香火断绝,以此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小翠呢?”严婉问。
福伯眼神闪烁,嗫嚅道:“丫鬟小翠……昨夜伺候时不慎跌伤,如今还在房里昏迷未醒,怕是……怕是受了惊,说不出话来。”
严婉冷笑一声。
小翠是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跌伤?
除非,她是被灭口,或者,被收买后无法脱身,只能装死。
但她现在不能点破。
卫姨娘那边已经禁足,严清虽然暂时脱身,但那个假玉璧上的刻痕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杀招,不在严清身上,而在这些看似忠厚、实则各怀鬼胎的下人心里。
严婉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承认是他协助调包,这样才能引出背后的指使者。
而这个人,必须是福伯。
因为只有他,有机会接触到库房钥匙,也有动机为了自保而甩锅。
“备车。”严婉淡淡道,“去请几位族老过来。”
福伯脸色大变:“夫人,今日是大典,若是闹出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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