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宗祠内的香火已燃至半截。
青烟如蛇，蜿蜒盘旋在雕梁画栋之间，带着陈年檀木特有的沉郁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严婉端坐在正厅主位之上，一身织金翟衣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垂眸看着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欣赏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母亲，祭器清点完毕。”管家福伯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唯独……唯独那对‘传家玉璧’，少了一对。”
此言一出，四周伺候的婆子丫鬟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严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低眉顺眼的众妾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卫姨娘身上。卫氏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着头，肩膀轻微耸动，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少了一对？”严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缭绕的烟雾，“福伯，你确定没有遗漏？”
“回主母，千真万确。”福伯额头渗出冷汗，“从卯初开始清点，两度核对，确实不见踪影。”
严婉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一步步走到卫姨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装作柔弱无骨的女人。
“妹妹，”严婉忽然开口，语调温和得像是在问安，“昨日你说身体不适，未曾参与祭器的整理。但这玉璧乃嫡长身份之象征，若今日正午祭祀时缺失，便是我主母管理无方，失仪于祖宗面前。”
卫姨娘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泪水淹没：“姐姐……这……这怎么会？妾身昨夜确实病重，未曾离开卧房半步啊！”
“未曾离开？”严婉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半块带有金丝残痕的玉璧，以及那本沾有梅花墨迹的账册，“那为何这半块玉璧，会在你的听雨轩暗格里？而这本账册上的私印，又是谁盖的？”
她将两样东西重重拍在旁边的案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宗祠内显得格外刺耳。
卫姨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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