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在宗祠的梁柱间回荡，余音未散，空气里却已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药香。
那是苏婉儿特意熬制的汤药味道，为了掩盖某些东西被置换后的痕迹，她用了过量的甘草与蜜糖，试图用这种廉价的甜味去填补紫檀盒中空缺的那一格格位。
彭婉宁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摞洁白如雪的宣纸。
墨迹未干，“少一味”三个字像三道血痕，刺目地横陈在贡品清单之上。
这是今日清晨清点时的结果，也是彭家此刻最大的危机。
明日李公公的车队便会踏入门槛，若此时查不出这味九叶灵芝的去向，全族都要担罪。
她不需要高声呵斥，声音平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落地。
“周嬷嬷。”
老妇人颤巍巍地跪在青砖上，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她是彭婉宁最信任的大丫鬟，跟了主母二十年，连呼吸的频率都熟悉。
可此刻，她的肩膀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虚。
“去柴房。”彭婉宁淡淡道，“把苏婉儿带出来。另外，带上秤砣和银针。”
周嬷嬷身子一僵，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主母……苏姑娘刚被禁闭，若是惊扰了她的身子……”
“惊扰？”彭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偷换贡品时，怎么没想过惊扰彭家的祖灵？去。”
两个侍卫上前，强行架起还在挣扎的周嬷嬷，将她拖向回廊深处。
那里是柴房外的偏院，暴雨将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儿被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的淡粉色襦裙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的白衣。
她眉眼温婉如水，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皂角香。
看起来无辜极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
但当彭婉宁走近时，苏婉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
彭婉宁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旁边的赵管家。
赵管家满脸堆笑，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在打太极，又像是在求饶。
“夫人，这事儿……是不是再查查账本？也许只是记错了。”
“记错？”彭婉宁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九叶灵芝性烈，遇毒则黑，遇假则变色。赵管家觉得，是我眼花，还是你糊涂？”
赵管家冷汗涔涔，后退半步：“夫人明鉴，奴才不敢……”
“那就别废话。”彭婉宁将银针递到苏婉儿面前，“苏妹妹，既然你一心侍奉父亲，不如帮姐姐查查，这碗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汤药。”
苏婉儿瞳孔微缩，手中的白瓷碗差点滑落。
她强装镇定，声音柔顺甜美：“姐姐说笑了，这不过是女儿为父亲调理身体的补汤，里面只有当归、黄芪……”
“是吗？”彭婉宁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碗。
汤汁溅出，染红了她的袖口，也染红了那块原本干净的青砖。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