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敲响第三声时，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沉得像灌了铅。
彭婉宁站在宗祠正堂中央，指尖轻轻搭在紫檀盒的边缘。那盒子是空的，空得连一丝尘埃都显得多余。她没看盒子里，而是看着盒盖内侧那道极细的划痕——那是九叶灵芝放置了七日留下的压痕。
“少一味。”
周嬷嬷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脏东西。她手里攥着那摞洁白的宣纸，上面墨迹未干，写着“缺九叶灵芝”五个字。
彭婉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稳低沉，像算盘珠子清脆落地：“查。”
赵管家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看彭婉宁的眼睛，只盯着地面那双绣鞋：“夫人，库房里的账目……似乎都对得上。只是实物……少了。”
“对得上？”彭婉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苏婉儿，“苏妹妹，你昨日才入府侍奉汤药，这箱贡品是你亲手核对过的吧？”
苏婉儿穿着淡粉色的襦裙，眉眼温婉如水。她捧着一只白瓷药碗，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皂角香。听到问话，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柔声道：“姐姐说笑了。婉儿只是个妾室，哪敢动主母管着的贡品？这药是父亲身子弱，婉儿特意熬制的补药，与贡品无关。”
她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要往彭世昌身边凑半步，试图用那张甜美的脸掩盖慌乱。
彭婉宁看着她摩挲衣角的动作，心里清楚得很。那枚九叶灵芝，不在库房，不在药房，而在苏婉儿的发髻里，或者，更深处。
但她需要证据。不是猜测，是铁证。
“既然无关，”彭婉宁缓缓抬起手，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就请苏妹妹，把药碗放下，让公公府的太监看看，这彭家的贡品，究竟还差多少分量。”
苏婉儿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扣住碗沿：“姐姐这是何意？婉儿只是想为父亲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