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落，余音在宗祠冰冷的梁柱间回荡。
彭婉宁指尖触到的那摞洁白如雪的宣纸，墨迹未干，“少一味”三个字像三道血痕，刺入眼底。
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案上空的紫檀盒。
盒底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皂角香，混杂着苏婉儿身上惯用的药味。
那是九叶灵芝被调包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窗外闷雷滚滚，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彭婉宁站起身，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备车。”
她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像是在吩咐下人，倒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家法。
周嬷嬷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瓷碗里的汤药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红点。
“夫人……”周嬷嬷的声音带着试探，眼神飘忽，“老爷说了，今日不宜外出，尤其是去柴房那种污秽之地。”
彭婉宁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周嬷嬷颤抖的手指上。
“污秽？”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若连主母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这府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
周嬷嬷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劝。
她知道，这位正妻一旦动了真格，谁也别想拦得住。
赵管家从廊下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
“夫人这是要去哪？外头雨势要起，路不好走啊。”
他挡在通往偏院的小径前，身后跟着两名家丁，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却不敢与彭婉宁对视。
彭婉宁没有停步，径直向前走去。
“去查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管家伸手拦住去路，折扇半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夫人言重了。账目自有账房先生核办，怎劳主母亲自动手？”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暗示：“况且，柴房乃下人居住之所，主母深夜私闯，若是传出去，恐有损夫人清誉。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清誉？”
彭婉宁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赵管家伪装的镇定。
“赵管家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赵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急了。
“小人不敢。只是规矩就是规矩，夫人万望自重。”
周围的下人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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