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外的廊下已是一片死寂。
暴雨过后的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顺着青砖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
彭婉宁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早已冷却的青铜雕像。
她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贡品账册。
墨迹未干的那一行，“少一味”三个字，刺眼得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
苏婉儿跪在案前，膝盖下垫着厚厚的蒲团。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领口绣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眉眼温婉如水，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贡品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手里捧着的白瓷药碗还冒着热气，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草药的苦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夫人。”
苏婉儿的声音柔顺甜美，像浸了蜜的棉线，轻轻缠绕过来。
“这汤药是老爷特意吩咐奴婢熬制的，说是补气血的。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趁热喝了？”
她微微倾身，试图将药碗递到彭婉宁手边。
动作恭敬，却透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那是妾室对正妻的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僭越。
彭婉宁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儿那只捧着药碗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因为常年熬药而有些粗糙，但此刻，那双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一下，两下。
节奏细碎，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不必了。”
彭婉宁的声音平稳低沉，不高不低，却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落地。
“本夫人近日胃口不好，受不得这些补品。”
她抬起眼，视线从药碗移向苏婉儿的脸。
“倒是你，昨夜禁足，今日一早便急着来请安，是想告诉本夫人，你有多孝顺？”
苏婉儿身子一僵，随即垂下眼帘，长睫轻颤。
“夫人说笑了。婉儿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毕竟明日太监就要来验收贡品，若是出了差错，婉儿心里也过不去。”
提到“贡品”二字，她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彭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她知道苏婉儿在怕什么。
那株九叶灵芝，不仅仅是一味药材，更是彭家上下所有人的命门。
“既然心里过不去，那就把话说明白。”
彭婉宁拿起桌上的朱砂笔，笔尖悬在供词之上，迟迟未落。
“昨夜我在库房外捡到一枚金壳，里面裹着白色的粉末。那味道，我很熟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婉儿瞳孔微缩。
“那是九叶灵芝被研磨成粉后，特有的土腥甜味。”
“苏婉儿，你告诉我，这粉末是从哪里来的？”
苏婉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药碗晃了晃，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却浑然不觉痛楚，只是死死地盯着彭婉宁。
“夫人……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