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的空气比宗祠里更闷。
铜炉里的沉水香烧到了尾段，烟气变得粘稠，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人的皮肤上。
彭婉宁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枚青玉扳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满桌的珍馐上，而是死死盯着苏婉儿发间那支步摇。
那是支赤金打造的凤衔珠簪，珠子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莹润光泽。
若是寻常人家，这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但在彭家，在这即将面对圣旨验收的前夕，任何一点“异常”，都是致命的刀。
“姐姐今日气色真好。”
苏婉儿起身敬酒，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眉眼低垂，看似恭顺，实则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丝线。
那动作极轻，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彭婉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妹妹喜欢就好。”
彭婉宁的声音平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落地，“这簪子上的珠子，色泽倒是罕见。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老爷彭震天坐在侧位，眉头微蹙。
他是个精明人，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
但他更在意的是苏婉儿的脸色。
只见苏婉儿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不过是些寻常珍珠罢了，姐姐莫要取笑。”
“寻常珍珠？”
彭婉宁放下酒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苏婉儿面前。
距离拉近，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掩盖了另一种更为隐蔽的味道。
那是药味。
混合着灵芝特有的土腥气，以及……迷情散残留的甜腻。
彭婉宁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颗珍珠上方一寸处。
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观察。
“妹妹可知，贡品清单上，少了一味九叶灵芝？”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正堂瞬间死寂。
连窗外的雷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护住了发髻：“姐姐说笑了，府中账目清晰，怎会少了东西？定是姐姐记错了。”
“我从未记错。”
彭婉宁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昨日清点贡品，九叶灵芝不翼而飞。如今明日便是太监验收的日子，若此时查不出去向，全族都要担罪。”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苏婉儿的脸。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为了私心，动了手脚。”
“姐姐！”
苏婉儿急了，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你这是在污蔑我！我只是个妾室，哪敢动那些贡品？再说了，这簪子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怎会与贡品有关？”
“遗物？”
彭婉宁冷笑一声。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苏婉儿的发髻。
“啊——”
苏婉儿惊呼出声，想要挣扎，却被彭婉宁制住。
周围的丫鬟婆子吓得不敢上前。
老爷彭震天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彭婉宁！你做什么！”
“夫君，请恕妾身失礼。”
彭婉宁头也未抬，手指扣住那颗珍珠，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硬物崩开的声响。
那颗所谓的“珍珠”，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露出的，不是珍珠的层理，也不是玉石的纹理。
而是一层薄薄的金箔包裹着的白色粉末。
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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