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闷热中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
宗祠前的青石板上,水汽正从地底渗出来,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沈清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方孔。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长桌上。
桌上摆着几口樟木箱子,箱盖大开,里面堆满了姜家送来的嫁妆。
绸缎、珠翠、玉器,琳琅满目,却透着一股子刺眼的俗气。
这是姜廷之为了讨好新纳的小妾姜婉儿,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挑出来的“体面”。
也是沈清秋今日要查验的对象。
“夫人。”
福伯站在桌旁,背脊佝偻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这些是婉儿姑娘陪嫁的私产,按律例,内宅女子之物,外男不得随意翻动。若是让族里的长辈看见了,恐说我们沈家苛待新人,坏了和睦。”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那里站着姜廷之。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青色直裰,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可那块玉佩晃动的频率太快了,乱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姜廷之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看沈清秋,也不敢看那些箱子,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沈清秋没有抬头。
她缓缓抬起眼皮,视线平直地扫过福伯,最后定格在姜廷之身上。
“福伯说得对。”
她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核对无误的账目。
“内宅之物,确实不该外人插手。”
姜廷之闻言,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些。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见沈清秋接着说道:
“但今日不同。”
“今日是祭祖大典。”
“《礼记》有云:‘祭器不全,是大不敬;祭品不洁,是大无信。’”
沈清秋站起身,裙摆拂过椅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一步步走向那张长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
“金爵缺失,乃沈家之大忌。”
“若不能查明金爵下落,便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既然真爵不在供桌之上,那么,凡是在今日进入沈家门的新物,皆有嫌疑。”
姜廷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夫人此言差矣!”
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又忌惮沈清秋周身那股冰冷的威压,硬生生停住了脚。
“婉儿带来的皆是娘家心意,怎会与祭器有关?况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况且,昨日清点时,库房并未少东西。金爵之事,或许只是……只是放错了地方。”
他在撒谎。
而且是个拙劣的谎言。
沈清秋看着他那双游离的眼睛,心中冷笑。
她知道金爵不在库房,也不在姜廷之手里。
但她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来彻底撕开这层虚伪的和平。
“放错地方?”
沈清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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