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风带着湿重的土腥气,从宗祠高耸的马头墙缝隙里灌进来。
沈清秋站在内院的偏厅中,指尖轻轻划过那只紫檀木箱的边缘。
箱盖半开,里面堆叠着姜家送来的贺礼:绸缎、玉佩、还有几封写得极尽恭维的信笺。
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她不需要翻找。
那东西就在那里,静静地躺在最底层,被一层柔软的苏绣锦囊包裹着。
那是金爵。
沈家宗祠祭祖专用的第一祭器,也是今日必须摆在正堂中央的物件。
它本该在库房最显眼的展台上,接受族老们的检阅。
现在,它却像一件赃物,蜷缩在姜婉儿房中的暗格里。
沈清秋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锦囊。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透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她没有打开看。
因为不用看,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姜廷之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他把金爵送给姜家,是想用沈家的荣耀去讨好岳家,换取姜家在朝堂上的支持。
他以为只要金爵不在沈家出现,只要他在祭祖时含糊其辞,就能瞒天过海。
但他忘了,沈家的规矩,从来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账目和实物核对的。
少了一只金爵,整个沈家上下都知道。
而他,竟然真的敢把这只象征家族血脉的金爵,当作礼物送人。
“夫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姜廷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衣,腰间那块新得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颤抖而晃动,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神游离,不敢直视沈清秋手中的锦囊。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泛白。
“你……你找到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沈清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廷之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损坏、需要报废的器物。
“找到了。”
她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缓,用词精准,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像是在读一份冰冷的账目。
姜廷之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既然找到了,那就快送去正堂吧。”
他急切地说道,试图挽回局面。
“时辰快到了,若是迟到,便是大不敬。”
他以为沈清秋会立刻将金爵送回。
毕竟,这是他们共同的利益。
只要金爵回到原位,一切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他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既讨好了新欢,又保全了名声。
沈清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
“送去正堂?”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依旧轻柔。
“廷之哥哥,你以为,这只金爵,还能送回去吗?”
姜廷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清秋抬起手,打开了锦囊。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那只金爵静静地躺在那里,纹路精美,工艺精湛。
它是沈家祖传的宝物,象征着家族的荣耀与威严。
也是夫妻情分的见证。
曾经,沈清秋和姜廷之曾在灯下共同擦拭过它,那时他们还相信,婚姻是两个人的相守,家族是两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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