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透的厚绒布,死死裹住沈家老宅的宗祠。
窗外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低沉而压抑,仿佛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暴雨将至未至,连风都停滞了,只有檐下铜铃偶尔发出干涩的轻响,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沈清秋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那本厚重的《祭器清点册》上,墨汁将落未落。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投向庭院深处姜婉儿居住的偏院方向。那里此刻应该正热闹,姜廷之那个新纳的小妾,正捧着那只所谓的“姜家贺礼”——一只做工粗糙、却镀了金粉的青铜爵,向族中亲戚炫耀娘家的情分。
“夫人。”
老管家福伯躬着身子,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埃,“吉时快到了。各房亲戚都已入席,只等主母开坛祭祖。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清秋冷若冰霜的脸。
“只是什么?”沈清秋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询问今日米价的涨跌。
“清点祭器时,少了一只鎏金爵。”福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库房里找遍了,也没见踪影。若是现在上报,恐惹得各位叔伯质疑咱们沈家的管理,更……更怕冲撞了祖宗。”
沈清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恐惧。
这就是姜廷之想要的结果。他以为只要制造混乱,只要让这只金爵“神秘消失”,就能掩盖他将真品送给姜家、用赝品充数的丑恶行径。他赌的是沈清秋顾全大局,赌的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为了区区一件器物撕破脸皮。
可惜,他算错了人。
沈清秋放下毛笔,提笔蘸墨,在“金爵”二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叉。
墨迹晕染开来,如同一滴血泪。
“福伯,”她轻声说道,“去把祠堂里的供桌重新摆一遍。按《周礼·春官》的规制,七献之序,不可有误。”
福伯一愣:“夫人?那少了一只的金爵……”
“不用找了。”沈清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动作优雅而缓慢,“既然它不在该在的地方,那就让它出现在‘不该在’的地方。”
她走出内室,步入宗祠正厅。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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