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雷声在低垂的乌云后沉闷地滚动，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正在喘息。
沈清秋坐在内院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祭器清点册》。纸张微凉，墨迹未干，那个黑色的叉号显得格外刺眼。窗外天色昏暗，连廊下的灯笼都显得有些昏黄，光线摇曳间，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此刻沈家摇摇欲坠的根基。
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吩咐道：“福伯，去姜姨娘的院子外候着。”
老管家福伯身子一僵，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夫人，这……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妥。毕竟今日是纳妾的大喜日子，又是祭祖前夕，闹大了不好收场。”
“不妥？”沈清秋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祭器缺失，是大不敬。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沈家的脸面往哪搁？你去便是。记住，只看，不听，不问。若有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躬身退下。他知道，这位主母一旦动了心思，便如冰水入喉，冷得彻骨，绝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沈清秋放下笔，端起面前的茶盏。茶水已凉，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她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姜廷之以为只要掩盖了账目，就能万事大吉。他以为那只金爵不过是件死物，藏起来便是藏起来了。可他忘了，金爵不仅是器物，更是礼法的象征。在宗祠里，少了一只金爵，就等于少了一份对祖先的敬畏。这份敬畏，是他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的。
与此同时，姜婉儿的院落“听雨轩”外。
暴雨前的闷热让空气变得粘稠，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尖叫中走向终结。姜婉儿正站在回廊下，手里把玩着一只精美的锦盒。那是姜家送来的贺礼，据说里面装满了稀世珍宝。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绸衫，发髻上插着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新贵的轻狂和对正妻的挑衅。
“姐姐真是好气度。”姜婉儿对着身旁的小丫鬟说道，声音娇柔，却字字清晰，“竟肯让出那只金爵的位置。想必是知道，我们姜家送的这些首饰，比那冷冰冰的青铜器更有温度吧。”
小丫鬟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姜婉儿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打开了锦盒的一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块色泽温润的玉石，以及一个用红丝绒包裹的小物件。那物件形状奇特，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