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日头偏西,光线像被筛子滤过一般,只剩下惨淡的灰白。
柳婉宁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缺了左耳的青铜爵。
铜质冰冷,边缘粗糙,那道缺口像是一只盲眼,死死盯着她。
这是祭祖器具清点时发现的异常。
明日便是家族大典,若此时查出祭祀不敬,不仅是打余家的脸面,更是打夫君的脸。
必须在今日解决。
赵嬷嬷跪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方沾血的帕子,声音发颤:“夫人,老奴觉得……此事或许只是库房老鼠作祟,何必闹得满城风雨?毕竟今日是婉儿姑娘的生辰。”
柳婉宁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吹去铜爵上的灰尘。
“老鼠?”
她的语速极慢,字字斟酌,从不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听者耳朵里。
“赵嬷嬷,这铜爵重达三斤,若是老鼠能搬动,柳府的门槛也该拆了重修。”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阴影处的余德全身上。
余德全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游移不定,不敢与她对视。
他以为只要女儿禁足,这事就能糊弄过去。
但他忘了,柳婉宁要的不是糊弄,而是立威。
“父亲不必紧张。”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余婉儿穿着嫩黄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刚哭过的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
她走出来,盈盈一拜,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女儿知错,女儿不该贪玩,误触了供桌。”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带着一点撒娇般的试探:“母亲息怒,女儿愿受罚,只求不要连累父亲和祖母一家在宗族中抬不起头。”
她在赌。
赌柳氏心软,赌柳氏为了余家的情面,会大事化小。
那只铜爵是她昨晚故意藏起来的,这是她向嫡母宣战的第一个信号。
只要柳氏找不到铜爵,或者承认是意外,柳氏在宗族中的威信就会受损,甚至可能被休弃。
柳婉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可知罪?”
“女儿知罪。”余婉儿伏在地上,肩膀颤抖。
“既知罪,便该知道,私自挪用祭器,是大不敬。”
柳婉宁站起身,缓缓走向供桌。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梅花银簪,那是昨日在祠堂角落捡到的。
银簪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这枚银簪,并非余家之物。”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