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灰,透过宗祠高处的窗棂,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柳婉宁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缺了左耳的铜爵。
青铜表面冰冷刺骨,那道残缺的边缘,硌得她指腹生疼。
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余婉儿跪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她抬起头,那张刚哭肿的脸上,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她在赌。
赌柳婉宁顾全大局,赌这位正妻为了余家生辰宴的体面,会放过这个“无心之失”。
柳婉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那方被攥得皱巴巴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俗气的艳色。
就像余婉儿这个人。
看似柔弱无害,实则暗藏机锋。
“你说,是你碰掉的?”
柳婉宁的声音很轻,慢得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这两个字落下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托盘,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余婉儿。
余婉儿身子一颤,随即更用力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是……是的。”
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女儿只是想看看那铜爵是不是真的那么贵重,想把它拿起来擦一擦灰尘……手滑了……”
她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刻意强调了“想擦灰尘”这个孝顺的理由。
这是余德全教她的。
只要咬死是意外,是孝心,柳婉宁便不能重罚。
毕竟,今日是余婉儿的生辰。
若是此时查出祭祀不敬,便是打余家脸面,更是打夫君的脸。
柳婉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余婉儿,落在神龛深处那些斑驳的牌位上。
那里供奉着柳家历代先祖。
每一尊牌位,都是一条人命,都是一份规矩。
“擦灰尘?”
柳婉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温柔,却让人背脊发凉。
“婉儿,你可知,祭祖用的器具,乃是通灵之物。”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余婉儿。
裙摆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婉儿的心跳上。
“《礼记》有云:‘祭器不洁,是不敬也;祭器有损,是大罪也。’”
柳婉宁停在余婉儿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余婉儿额前的碎发。
动作亲昵,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可余婉儿却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你说是手滑。”
柳婉宁轻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为何铜爵不在原地,却在你的袖口里?”
余婉儿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柳婉宁牢牢扣住。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有着铁一般的力度。
“我……我没有……”
余婉儿惊慌失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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