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灯花炸裂,余音在空旷的宗祠偏殿里荡开一圈涟漪。
供桌上,那只空缺了左耳的铜爵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只被挖去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堂下跪着的三个人。
柳婉宁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看族长,也没看余德全。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缺耳的铜爵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下的玉扳指,冰凉,坚硬。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见到它。
第一次,是在账本上,那个墨迹未干的缺口。
第二次,是在余德全颤抖的手心里,那枚染血的半块玉佩。
而此刻,它是悬在余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夫人。”
族长柳正清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手里捏着那块断成两半的玉佩,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秋霜还要苍白几分。
就在刚才,当他接过这块玉佩时,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地向阴影里的余德全瞥了一眼。
那一瞬的闪躲,被柳婉宁尽收眼底。
这不是怀疑。
这是恐惧。
恐惧家族的秘密被揭开,恐惧旁支的丑闻连累主脉。
柳正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身形。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婉宁啊,”族长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和与无奈,“此事……是否太过严重了些?”
柳婉宁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缓慢而精准地钉进空气里。
“族长觉得,祭祀不敬,是小事?”
柳正清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背对着柳婉宁。
“柳家立族百年,靠的就是一个‘和’字。”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柳婉宁。
“余管家虽有过失,但念在他侍奉多年,且余氏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顾全大局。”
柳婉宁重复了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族长是想让这件事,私下解决?”
柳正清沉默了片刻。
他挥了挥手,示意余德全上前。
余德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小人知错了!”
余德全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小人一时糊涂,被旁支蒙蔽……小人愿赔上这条命,只求夫人高抬贵手,别让老爷知道……”
他说的是老爷。
也就是柳婉宁的丈夫,柳家家主。
如果事情闹大,家主颜面何存?
柳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余德全的算盘。
用主家的脸面,来换妾室娘家的前程。
真是好一笔交易。
“嬷嬷。”
柳婉宁轻声唤道。
赵嬷嬷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她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
“夫人,这是王管事昨夜出入后巷的记录。”
赵嬷嬷的声音尖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还有,余德全大人收受贿赂,购买旁支赌债的账目副本。”
柳正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余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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