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
柳府宗祠偏厅内,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铜锈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种腐朽的腥甜,像是某种被时间遗忘的尸体。
余德全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眼前那双绣着暗纹的粉底缎鞋。鞋尖离他的鼻尖不过三寸,那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干净得令人心惊。
柳婉宁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从余婉儿妆匣里搜出的布巾。她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窒息。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上那处破损的边缘,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管家。”
她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缕烟。
余德全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老奴在。”
“这块布,”柳婉宁将布巾缓缓展开,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擦拭的是祭器吧?”
余德全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回夫人……”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这、这定是外头进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偷拿了库房里的抹布,胡乱擦拭……”
“野丫头?”柳婉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余姑娘闺阁之中,哪来的野丫头?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德全颤抖的手背上。
“若是野丫头,为何这块布上,会有新鲜的铜绿味?这味道,只有昨夜刚擦拭过的左耳铜爵,才会留下。”
提到“左耳铜爵”四个字时,柳婉宁的眼神骤然变冷。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余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瞒不住了。
那只空缺的左耳铜爵,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肉里,也扎在柳婉宁的眼里。
“夫人明鉴!”余德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厉,随即又换上一副哭丧的脸,“老奴真的不知啊!昨日傍晚,老奴曾见婉儿房里有生面孔进出,或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趁夜偷了东西……”
他在赌。
赌柳婉宁顾念大局,赌柳婉宁不愿为了一个妾室的女儿,彻底撕破脸皮,闹到族长面前。
毕竟,今日是余婉儿的生辰。若此时查出祭祀不敬,便是打余家脸面,更是打夫君的脸。
柳婉宁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余婉儿那个蠢货,以为只要藏起铜爵,就能让柳家难堪,就能让她这个嫡母失势。
可她忘了,柳家的规矩,不是用来讲道理的,是用来杀人的。
“余管家,”柳婉宁放下手中的布巾,端起面前的茶盏。茶水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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