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宗祠内的空气却比昨夜更冷。
温婉跪在正妻院落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她身上的粗布麻衣还带着昨夜的焦糊味和干涸的血迹，那是她与死士搏斗、与火海周旋的印记。此刻，这些痕迹成了她最大的罪证——纵火毁物，大逆不道。
正妻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她没有看温婉，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空白的《祭器清点册》上。
“温婉。”正妻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冰面，“你可知罪？”
温婉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妾身知罪。”她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罪在未能护好‘玄鸟’爵，罪在库房失火，惊扰了宗族安宁。”
“只是这样？”庞氏的亲信王嬷嬷在一旁尖声说道，手里捏着一块染血的帕子，“夫人，这贱婢昨晚放火烧了库房，分明是想销毁证据！那‘玄鸟’爵定是被她偷了去，或是故意摔碎，好让咱们温家在大祭前出丑！”
温婉心中一紧。
王嬷嬷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膜。她不能承认爵已碎，一旦承认，便是渎职；若说是被偷，又需找出真凶。而她手中的证据，只有那一半碎裂的铜爵残片，以及藏在袖中的血书。
“王嬷嬷慎言。”温婉缓缓道，“爵未丢，亦未碎于妾身之手。昨夜火起，妾身是为了救下记载庞家私账的兵书残卷，才不得已引火自保。”
正妻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视温婉。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救兵书？”正妻冷笑一声，“温家的兵书，何时轮到一个庶女来管？温婉，你是在教本夫人做事吗？”
温婉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锐利的目光。
她知道正妻在怕什么。怕家族颜面扫地，怕两姓联姻破裂，怕庞家借机吞并温家产业。在这座宗祠里，规矩不是用来守护正义的，而是用来维持平衡的。
“妾身不敢。”温婉从袖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双手高举过头，“这是昨夜从火场中抢出的半枚铜爵底座。上面刻着庞家的私印，以及……一笔从未入账的祭祀公款流向。”
她将油纸轻轻放在地上，推向前方。
正妻没有伸手去拿。
她只是看着那块铜爵残片，眼神复杂。
“庞氏挪用公款，与你何干？”正妻淡淡问道，“你是想以此要挟本夫人，为你洗清纵火之罪？”
“妾身只想求一个公道。”温婉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明日便是大祭。若‘玄鸟’爵不在，温家便是欺君之罪。妾身愿以性命担保，这只爵虽碎，但真相未灭。只要查清这笔公款的去向，便能证明庞氏一直在窃取宗族利益，而那只爵，正是她掩盖罪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