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宗祠后巷的青石板。
温婉裹紧身上的披风，指尖冻得发白，却死死攥着那只密封的瓷瓶。瓶中装着那片带着陌生印章痕迹的铜屑，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冰冷刺骨，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尖发颤。
阿秀跟在身后，脚步细碎且慌乱，几次想要回头张望，都被温婉低声喝止。
“小姐，王婆子……王婆子刚才往这边看了好几眼。”阿秀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怕她是庞夫人派来盯梢的。”
温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巷口死寂，只有远处更夫敲锣的余音，沉闷地回荡在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阿秀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柔却不容置疑：“怕什么？今日是孝期，即便有人想闹事，也得看这宗祠的规矩答不答应。走。”
她们绕过了前院的灯火通明，穿过一条堆满杂物、满是霉味的偏径，最终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土地庙前。
庙门半掩，蛛网结满了门楣。
这里早已废弃，平日里连野猫都不愿在此久留。但在温婉的记忆中，这里是老账房周伯最后的归宿。
周伯曾是庞家最得力的管家，也是温家历代祭器库房的实际管理者。三年前，他因“年老体衰”被庞氏以莫须有的罪名辞退，从此销声匿迹。
温婉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庙内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身上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周伯？”温婉轻声唤道。
那身影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枯槁如树皮，双眼浑浊，嘴角流着涎水，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谁？谁在叫魂儿？”周伯嘶哑地喊道，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鬼魅，“别过来！钱没了！爵没了！都怪我！我都说了不是我偷的！”
温婉心中一沉。
这是装疯。
她在门槛外站定，并未贸然进入，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膝上，端坐在门槛石上——这是晚辈对长辈行礼的姿态，即便对方已是疯癫之躯，礼数不可废。
“周伯，我是温婉。温家的小姐。”
周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温婉脸上，随即又涣散开来，继续胡言乱语：“温家？温家早就完了……玄鸟飞走了，飞走了……”
温婉从怀中掏出那枚瓷瓶，轻轻放在面前的石阶上。
“周伯，这只‘玄鸟’爵，还在您手里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周伯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猛地扑向那个瓷瓶，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去抓，却被温婉迅速收回。
“小姐！别给他！”阿秀惊呼。
温婉无视丫鬟的惊恐，目光紧紧锁住周伯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周伯，我知道你没偷。那是庞氏让你做的。她逼你吞下这笔赃款，逼你销毁证据。如今她要把锅甩到你头上，说你是主谋。”
周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我老了，脑子坏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秀脸色煞白，拽住温婉的衣袖：“小姐，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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