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温婉的闺房。
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檀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将人死死罩住。
温婉屏住呼吸，指尖捏着一枚镊子，轻轻拨弄着案几上那一堆破碎的铜片。
那是昨夜从宗祠正殿带回来的“玄鸟”爵碎片。
此刻，它们不再是祭祀用的礼器，而是温家与庞家博弈的筹码，也是悬在温婉头顶的利剑。
阿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姐，”阿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把这些东西烧了吧。若是被夫人的人瞧见……”
“烧了？”
温婉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烧了，我们就真的成了偷盗祭器、毁坏宗庙的罪人。”
她手中的镊子微微一顿，夹起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
那片铜锈斑驳，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夹层里掉落的半张账本残页，紧紧贴在爵身内侧的缝隙中。
若不是庞氏摔爵时力道过猛，震碎了那层薄薄的铜皮，这秘密或许还要沉睡更久。
“阿秀，你怕什么？”
温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丫鬟。
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我怕的是小姐。”
阿秀往前迈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昨日正妻娘娘的话，小姐忘了吗？‘到此为止’。那是恩赐，不是胜利。若此时再翻出旧账，庞夫人定会恨我们入骨。她掌着宗祠的钥匙，只要她说一句咱们私吞了祭品，咱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温婉放下镊子，拿起那块铜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知道阿秀是为自己好。
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全名声才是正道。
可是，温婉心里清楚，沉默换不来安宁。
庞氏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揭穿。
今日她能为了颜面压下真相，明日就能为了权力置她们于死地。
“阿秀，”温婉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把火盆端过来。”
阿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小姐，您想通了？”
她连忙转身去取火盆，动作急切，生怕晚了一秒。
温婉看着丫鬟的背影，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她需要证据，完整的证据。
仅仅知道庞氏挪用公款是不够的。
正妻要的是家族的体面，只要庞氏认错，只要钱能补上窟窿，这一切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但温婉要的，是庞氏倒台，是温家在宗族中重新站稳脚跟。
火盆被放在了案几旁。
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阿秀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块湿帕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温婉。
“小姐，真的……要烧吗？”
温婉摇了摇头。
“不烧。”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瓶清水，滴在那片铜屑上。
水珠渗入铜锈，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用朱砂写的数字，虽然褪色，却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上个月初十的数目。”
温婉低声念道，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千两。去向：城南‘聚贤斋’。”
阿秀瞪大了眼睛。
“聚贤斋？那不是卖字画的地方吗？”
“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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