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正殿内的光线，随着日影西斜而一点点暗淡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灰与冷铁混合的味道，那是岁月腐烂的气息。
温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面前摆着那只名为“玄鸟”的商代铜爵。
此刻，它不再是一只完整的祭器，而是温家与庞家博弈的刑具。
正妻端坐在上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珠，眼神淡漠如看死物。
庞氏站在阴影里，深紫襦裙上的金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她手里那把金算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哒”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温婉的心头。
“日落之前。”
正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这‘玄鸟’爵不能恢复如初，温家便失去了在大祭中献祭的资格。”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温婉苍白的脸。
“届时，以何罪论处？”
温婉垂首，声音低柔却清晰：
“温婉愿领责罚。”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
她知道，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庞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缓缓走上前，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温姑娘倒是识趣。”
庞氏停在温婉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你承认了失误，那就该拿出诚意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粗糙的麻布，扔在温婉脚边。
“用这个，把这上面的划痕磨平。”
温婉看着那块沾满油污的麻布，指尖微微颤抖。
青铜器表面坚硬冰冷，那道刻痕是庞氏故意留下的私印痕迹。
要用麻布将其磨平，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
温婉抬起头，直视庞氏的眼睛。
“夫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祭器乃先祖之物，不可随意打磨。若强行磨损，恐伤及器型，反而坐实了‘渎神’之罪。”
庞氏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她没想到温婉敢反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正妻手中的木珠停了下来。
“哦？”
正妻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温姑娘的意思是，本夫人给的命令，有误？”
温婉立刻叩首，额头触地，不敢有丝毫逾越。
“不敢。温婉只是担心，若处理不当，惊扰了先祖安宁，更让庞夫人与温家都难辞其咎。”
她将“难辞其咎”四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暗示，庞氏的命令本身就有问题。
庞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温婉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坚持让温婉打磨，一旦祭器受损，责任就在庞氏身上。
因为这是她下达的命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