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影被宗祠高高的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灰与冷铜混合的气味，那是岁月腐烂的味道，也是庞氏精心布置的牢笼气息。
温婉跪坐在案几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枯竹。
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那只名为“玄鸟”的商代铜爵静静躺着。
刚才那一抹湿布并未完全掩盖住底部的私印，水渍晕开，让那枚暗红色的“庞”字若隐若现，如同伤口渗出的血痂。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知道小姐在赌命。
赌庞氏是否真的看穿了那层薄薄的水膜，赌这位掌事夫人是否愿意为了彻底碾碎温家，而亲自揭开这层遮羞布。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庞氏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襦裙，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手里把那柄金算盘拨弄得噼啪作响。
那声音清脆、冰冷，像是在计算着温婉还能剩几条命。
“温姑娘，”庞氏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只铜爵，最后落在温婉低垂的眉眼上，“日落之前，正妻那边还要核对祭器清单。”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刮过温婉的脸颊。
温婉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软布轻轻放下，动作优雅而克制。
“回庞姐姐的话，”她的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玄鸟’爵已擦拭完毕，静候查验。”
庞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指尖悬在铜爵上方半寸处，迟迟未落。
“擦拭？”庞氏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冷，“温姑娘，你可知今日是谁轮值？是你。”
温婉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是。”
“既是你轮值，便是你的责。”庞氏猛地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若这爵上有半点瑕疵，或是少了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那你便不是失职，而是渎职。”
温婉抬起眼，直视庞氏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她知道，庞氏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将自己逐出宗族，甚至牵连温家父兄的机会。
只要这铜爵上有任何关于庞家的痕迹被发现，那就是温家偷换祭器、意图不轨的铁证。
“庞姐姐说笑了。”温婉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器物有损，温婉自当领罚，绝不推诿。”
庞氏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这句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一个不推诿。既然温姑娘如此有担当，那我便替你保管这‘玄鸟’爵，待会儿一同送去正妻房中。”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只铜爵。
温婉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现在交出去，底部的私印即便模糊，也足以引起正妻的怀疑。
一旦正妻细查，庞氏那些挪用公款、私自刻印的罪行便会浮出水面。
虽然这会两败俱伤，但庞氏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责任全部推到温婉身上。
说是温婉擦拭不力，弄脏了祭器，还试图掩盖什么。
到那时，温婉百口莫辩。
就在庞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铜爵的那一刻，温婉突然动了。
她没有阻止庞氏拿取的动作，而是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轻轻盖在了铜爵之上。
“庞姐姐且慢。”
温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玄鸟’爵，方才在擦拭时，温婉发现爵身有一处细微的裂痕。”
空气瞬间凝固。
阿秀倒吸一口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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