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宗祠高处的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偏厅。
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灰尘与干瘪落叶混合的气味，那是岁月腐烂的味道，也是温家如今摇摇欲坠的体面。
温婉坐在一张老旧的紫檀案几后，指尖捏着一枚银针，正对着那只名为“玄鸟”的商代铜爵出神。
铜爵静卧在素白丝绒之上，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铜绿，唯有底部那一小块区域，被她用湿布反复擦拭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和隐约的字痕。
那枚“庞”字篆印，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阿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知道小姐发现了什么，但她更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死罪。
温婉没有回头，只是将银针尖端轻轻探入那层黑色油脂残留的缝隙中。
动作极轻，极缓。
仿佛不是在清理一件祭祀重器，而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火药桶。
随着污垢一点点剥落，那个“庞”字愈发清晰。
它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铸出来的。
这意味着，这只爵原本就是庞家的私产，后来被强行塞进了温家的清点清单里，或者……是庞氏为了填补某笔亏空，随手拿自家器物顶替了丢失的祭品。
若是前者，这是公然羞辱温家，将温祖传之物据为己有；若是后者，这是监守自盗，且意图嫁祸。
无论哪一种，都是要命的把柄。
温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不能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现在就拿出来。
此刻拿出来，只会被庞氏反咬一口，说她伪造证据，污蔑主母。
她需要更多的关联证据，需要证明这只爵是如何从庞家流向这里，又为何会在今日“失踪”。
就在她准备将铜爵翻转，检查爵身内部是否有其他标记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寻常仆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向温婉身后缩去。
“谁？”温婉低声问，声音依旧平稳，但握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门外无人回答。
只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庞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牡丹的深紫襦裙，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革带，上面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算盘。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
庞氏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案几上的铜爵，最后落在温婉低垂的眉眼上。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酷。
“温姑娘好兴致。”
庞氏的声音尖细而冷硬，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大祭在即，别人都在忙着核对礼单，你倒好，躲在这里，对着一只破铜烂铁发呆。”
温婉缓缓起身，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连衣角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回庞管事的话，”温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低柔却坚定，“妾身正在擦拭‘玄鸟’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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