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歇，宗祠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
闷热潮湿的雾气贴着青砖地蔓延，混杂着陈年檀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陆尘站在祭台左侧，身形瘦削，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他的目光没有看谭振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而是垂下眼帘，落在了对方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鞋尖沾了一点泥渍，那是刚才慌乱中踩到了门槛外的雨水。
这个细节让陆尘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在意这种体面的瑕疵。
“放开。”
陆尘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没有用力去掰谭振东的手指，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
膝盖弯曲，脚掌死死扣住地面的青砖。
这是一个蓄力的姿态，如同拉满弓弦前的静止。
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页羊皮族谱的边缘。
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冷硬的白光。
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纤维质感，干燥、脆弱，却又带着某种顽强的韧性。
谭振东察觉到了异样。
那只按在族谱上的手，原本稳如泰山，此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源自于本能，源自于一个窃贼面对真相即将曝光时的战栗。
谭振东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羊皮纸的边缘。
他想按住，想彻底封死那个被水渍浸染过的角落。
但他发现，自己按住的不仅仅是一页纸。
他按住的是自己多年来精心编织的谎言网，是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证据链，更是他作为族长绝对权威的基石。
一旦这页纸翻过去，甚至一旦那滴朱砂落下，所有的伪装都将化为乌有。
“你……”谭振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
他想喝止陆尘，想维持族长的威严，但声音干涩得厉害。
周围的族人开始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屏住呼吸，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窥探的光芒。
大年初一的祭祖，本该是庄重肃穆的时刻。
但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陆尘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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