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第三响时，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陆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依旧低垂，落在赵管家那只苍老的手上。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刚才，赵管家试图抽回手去按族谱。
但在指尖触碰到陆尘袖口的一瞬间，那只手僵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犹豫。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下意识的回避。
赵管家的目光从陆尘脸上滑开，落向旁边的青砖地，仿佛那里有什么比陆尘的脸更值得看的东西。
陆尘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对“破坏规矩”的愤怒，只看到了一种深藏的、如履薄冰的谨慎。
就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害怕被债主盯着看。
但这疑惑转瞬即逝。
手中的羊皮纸裂痕已经蔓延至边缘。
谭振东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松手！”谭振东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想让谭家蒙羞吗？”
陆尘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道裂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看，它碎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右手猛地发力。
不是撕扯，而是翻转。
这一页厚重的羊皮纸，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纸张并没有完全分离，但那一角已经被彻底掀开。
露出了下面原本被覆盖的另一层内容。
宗祠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族人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片翻开的空白处。
按照《谭氏族谱》的惯例，每一代入谱者，名字之后必有朱砂圈注，注明生卒年月及功过。
这是铁律。
也是谭振东维持家族表面和谐的最后屏障。
只要名字还在，哪怕被抹去，那也是“清理门户”，是家法处置。
但如果连名字都没了……
那性质就变了。
那是彻底的消失，是人为的抹杀，是谭家内部有人动了手脚的铁证。
陆尘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谭振东。
眼神平静如水，却冷得刺骨。
“爸，别愣着啊。”
谭建国在一旁急得跳脚，他一把推开赵管家，冲上前去想要合上族谱。
“这一定是意外！陆尘醉酒失态，不小心弄坏了族谱！”
谭建国伸手去抓那页纸，动作粗暴且急躁。
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羊皮纸的边缘，就被陆尘冷冷地瞪了一眼。
那一眼，让谭建国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陆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谭建国，你碰一下试试。”
谭建国脸色涨红，想发作，却又不敢。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
最终，他悻悻地收回了手，嘴里嘟囔着：“装什么清高……”
陆尘不再理会他。
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页翻开的族谱上。
阳光透过宗祠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那片被翻开的区域。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
陆尘低下头，仔细查看那片被翻开的地方。
那里本该是“陆远山”三个字的位置。
按照族规，即便他是叛徒，名字也应当保留，只是不列入正统支系，用墨笔书写，不加朱砂。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不是字迹模糊，不是墨迹晕染。
而是纯粹的、被刻意涂抹后的空白。
羊皮纸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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