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老旧公寓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
这种声音像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呼吸，沉重、潮湿，带着铁锈味。
常野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是三台拼凑起来的显示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节奏恒定。
哒，哒，哒。
和他在公司机房里时一模一样。
「工号 9527 的注销日志」此刻正躺在他的本地缓存里。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文本文件。
它是一串被拆解过的二进制代码，像解剖后的尸体，暴露出内脏般的逻辑结构。
常野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红色报错。
那是系统防火墙在尖叫。
但他不在乎。
他的情感模块已经关闭，恐惧、焦虑、甚至对死亡的敬畏，都被他手动卸载了。
现在，他只是一套精密的执行程序。
他的目标是提取境外资本操控算法的直接证据。
只要拿到这个，他就能向监管机构举报。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彻底消失。
「你还要继续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常野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老陈。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只通过邮件和表情符号交流的运维主管。
老陈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
枪口微微颤抖，指着常野的后脑勺。
「为了完成本季度的加班时长指标，我需要清除几个不听话的员工。」
老陈说。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
「以儆效尤。」
常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 99%。
「江经理想杀鸡儆猴。」
常野说。
「而你，是那只被选中的鸡。」
老陈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鸡，我是清理者。」
他说。
「境外势力给了我钱，也给了我威胁。如果我交不出证据，他们就公开你非法入侵公司的罪行。」
「让你社会性死亡。」
常野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瞳孔的收缩，也没有眼球的转动。
就像两潭死水。
「所以，你要我交出证据，然后销毁它？」
「是的。」
老陈扣动了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否则，我就在这里开枪。」
常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在计算。
距离：三米。
风速：无。
老陈的反应时间：0.4秒。
电磁脉冲枪的充能时间：1.2秒。
常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没有躲闪。
而是猛地起身，左手抓起桌上的金属水杯，狠狠砸向旁边的服务器机柜。
砰！
火花四溅。
冷却液泄漏，滋滋作响。
老陈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枪口偏斜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常野冲了上去。
他没有攻击老陈的要害。
他只是用肩膀撞开了老陈持枪的手，同时右手迅速插入了服务器的主电源接口。
短路。
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服务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像萤火虫一样诡异。
老陈骂了一句，试图重新瞄准。
但常野已经按下了回车键。
数据上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