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
核心交换机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过热塑料混合的焦糊味。
常野坐在机柜前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屏幕上的光标疯狂闪烁，像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工号 9527 的注销日志」此刻正悬浮在他面前。
它不再是一个文件，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撬开这栋大楼所有谎言的钥匙。
常野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灼热的气流在涌动。
那是心脏骤停的前兆。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他的痛觉神经已经随着那晚的格式化一起被切断了。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明天早上九点，他的工资卡会再次扣款失败。
然后，系统会判定他为“无效资产”。
接着，保安会把他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
没有解释，没有申诉，只有冷冰冰的《员工自愿离职确认书》。
「你想恢复身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经理站在门口，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的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与周围混乱的数据线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冷漠地扫过常野苍白的脸，像是在看一段出错的代码。
「你想保住工作。」
江经理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读新闻稿。
「但公司不需要错误的数据。」
常野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你所谓的正确，就是让三千人变成机器吗？」
常野问。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水和辐射后的颗粒感。
「反问句不能解决 KPI。」
江经理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本季度的加班时长指标还差 15%。」
他说。
「为了达标，必须清除几个不稳定因素。」
「比如你。」
常野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是来执行销毁指令的？」
「我是来维持秩序的。」
江经理举起手中的黑色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公司的 Logo，鲜红刺眼。
「这是最终审批单。」
「签字，或者消失。」
常野转过头，看着江经理。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常野的恐惧。
是对失控的恐惧。
江经理害怕的不是常野这个人。
他害怕的是这套精密运转的压榨机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的晋升，依赖于这种极端的压榨模式。」
常野轻声说。
「所以你不敢停手。」
江经理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按下了耳麦。
「启动熔断协议。」
「封锁出口。」
「我要他在十分钟内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机房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警示用的红色。
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增大，像是某种巨兽苏醒时的咆哮。
冷却液管道开始剧烈震动，凝结的水珠顺着机箱外壳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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