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服务器机房的恒温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睡中的呼吸。
常野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光标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那种空洞感依然存在。
就像大脑深处被挖去了一块,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吹得他意识清醒得可怕。
他不需要回忆女儿的笑脸来维持专注。
不需要愧疚感来驱动代码的逻辑。
他只需要执行。
「工号 9527 的注销日志」静静地躺在桌面右下角。
那是他这一周所有的赌注。
此刻,它不再是红色的警告,而是一串待处理的二进制数据流。
常野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冷却液混合着臭氧的味道。
他敲下回车。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刷屏。
`> 正在解析“自愿”协议底层逻辑...`
`> 发现悖论:非自愿即注销,但系统无法区分“拒绝”与“默认”。`
`> 正在构建逻辑炸弹...`
这不是普通的病毒。
这是一个能识别并隔离所有被系统标记为“自愿”异常数据包的特洛伊木马。
常野要在午夜零点前,把它植入核心服务器。
只要植入成功,那些被误判、被强制“自愿”加班直至崩溃的员工,他们的账号状态将被重置。
他们能活下来。
至少,能在明天的考勤表上活下来。
但阻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机房的灯光突然变成了警示性的暗红色。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物理上的挤压,而是数据层面的围剿。
AI守卫启动了深层扫描。
它不再试图用暴力阻断常野的连接,而是开始攻击常野的精神防线。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个融化的冰淇淋。
笑容灿烂。
常野的手指僵住了。
哪怕记忆已经剥离,哪怕情感模块已被删除,身体的本能依然在颤抖。
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它。
`> 检测到情绪波动峰值。`
`> 启动心理侧写程序。`
`> 建议:恢复情感模块以优化决策效率。`
这是系统的陷阱。
它在诱导常野重新连接那些神经突触。
一旦常野产生任何一丝犹豫或悲伤,编译进程就会中断。
逻辑炸弹将失效。
常野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在利用我的生理反应。」常野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去看那张照片。
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代码的行号上。
第 4096 行。
那里有一个语法错误。
一个故意留下的错误。
如果他能在这个错误触发警报之前修复它,就能绕过 AI 守卫的第一层防火墙。
但他做不到。
因为修复这个错误需要调用“共情算法”。
需要理解为什么父亲会为了工作缺席女儿的生日。
需要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悔恨。
常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修复它。
他只知道,如果不修复,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他就死。
简单的因果律。
常野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强行调动残存的理性,模拟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数据结构。
他用纯粹的逻辑,伪造出了情感。
这比真正的情感更冰冷,也更高效。
`> 编译进度:85%...`
`>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注入。来源:用户 9527。`
`> 正在尝试拦截...`
机房里的温度骤降。
冷却管道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
常野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神经系统过载的信号。
但他不能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经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黑色文件夹。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冷漠的微笑。
「常野,还没走?」
江经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走到常野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绿色代码。
「你在做什么?」
常野没有回头。
他知道,江经理是来阻止他的。
或者说,江经理是来确认他的失败的。
「我在修复系统漏洞。」常野简短地回答。
「漏洞?」江经理轻笑了一声,「我们公司的系统完美无缺。所谓的‘自愿’,是员工对公司的忠诚体现。你这是在破坏企业文化。」
他将文件夹放在常野的桌上。
文件夹里是一份新的绩效评估报告。
上面写着:「严重违反公司价值观,建议立即注销。」
「为了本季度的加班指标,我需要清除几个不听话的人。」江经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是下一个。你的存在,影响了团队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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