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滴声,像钝刀刮骨。
沈默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焚烧坑的热浪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外乱葬岗阴冷的夜风。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下是层层叠叠的尸骸。
左腕的伤口还在渗血,黏腻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那颗麻痹神经的药丸正在体内剧烈反噬。
体温从极寒迅速回升,心脏狂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不能动。
哪怕只是指尖的微颤,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赵太师的人不会给死人第二次机会。
如果被发现还活着,等待他的将是碎尸万段。
沈默屏住呼吸,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身侧那具流民尸体上。
就在昏迷前最后一秒,他看到这辆板车底部夹层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铜制的钥匙。
泛着陈旧而诡异的光泽。
那是户部密库的钥匙。
前任户部尚书死前留下的空账本中,曾隐约提及过这个地点。
而现在,它出现在运送尸体的车上,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一个求救的信号?
沈默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继续装死,直到天亮或者有人来收尸。
但时间不等人。
子时的钟声还有两个时辰。
前任的死讯已经传出,赵太师绝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如果不拿到钥匙,他就永远无法打开那个藏有真相的密库。
如果不破解其中的密码,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一道必死的算术题。
不动,是死。
动了,可能是死,也可能是生。
沈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必须赌一把。
就在他试图调动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芒刺破了黑暗,晃得人睁不开眼。
“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默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是仵作王三。
那个在火堆旁查验他脉象的老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规矩,尸体会直接投入焚烧坑,或者随意掩埋,不需要专门的仵作在场清点。
除非……有人在等他们。
王三提着灯笼,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中闪烁着精光。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开始逐一检查这些新送来的尸体。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在寻找什么珍贵的物件。
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刚才吞药时的细微动作,或许已经被敏锐的王三察觉。
或者说,赵太师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假死”的人活着出去。
王三的手停在了沈默身边的那具无名女尸上。
那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面容扭曲,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死于难产或内出血。
王三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
银针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这具有点不对劲。”王三喃喃自语。
沈默的血液几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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