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滴声,像钝刀割肉。
子时将至。
沈默站在护城河畔,手里攥着那卷从户部暗格中拼凑出的密账。桑皮纸薄如蝉翼,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这不是遗书,是催命符。前任主事李德全不是自尽,是被赵廷秀灭口。而这张纸条,就是赵廷秀发给他的最后通牒:子时前不交出真账,便以“畏罪自杀”论处。
他必须在今夜将证据送往御史台。
那是唯一能扳倒赵太师的地方。
沈默整理了一下官服领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那里藏着半块玉佩和一枚刻有“赵”字的印章。这是筹码,也是诱饵。他要利用自己的清白作为诱饵,换取一线生机。
前方通往御史台的朱雀大街,灯火通明。
本该是宵禁的时辰,此刻却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赵廷秀亲自带队封锁了所有路口。
沈默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走的是正道。
越是绝境,越要显得从容。
“站住。”
一名千户模样的锦衣卫拦住了去路,腰间的佩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沈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胸前的补子:“这位大人,深夜拦阻朝廷命官,可是忘了《大明律》里关于‘擅禁’的条款?”
千户冷笑一声:“沈主事,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沈默反问,“我只是要去御史台递交一份关于户部亏空的奏折。若大人阻拦,便是阻碍监察,意图包庇贪腐。”
“好一张利嘴。”千户挥手示意周围士兵上前,“可惜,御史台今晚也封了。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京城。”
沈默心中一沉。
赵廷秀不仅封锁了陆路,连水路也打算一并截断。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距离子时还有四十分钟。
时间不够了。
如果现在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沈默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怀中掏出那枚刻有“赵”字的印章,高高举起。
“既然御史台封了,那我便去刑部!”
他转身欲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千户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拿下!”
几名锦衣卫扑了上来。
沈默侧身躲过第一击,顺势将手中的密账塞进袖中,另一只手猛地挥出,打翻了旁边的一盏路灯。
火光四溅,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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