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珠滴落,声音在死寂的暗巷里被无限放大。
咚。
沈默靠在湿滑的青砖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半截玉簪与碎裂的玉佩。距离子时还有九十分钟。
他不需要跑。
跑,就是猎物。
赵廷秀要的是他的命,不是他的尸体。只要他还活着,手里握着李德全留下的“账本线索”,他就是赵廷秀不得不顾忌的筹码。
沈默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桑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那是户部老书吏才懂的记账标记,代表“平账”。
他将纸条塞进一只死去的野鸽脚上,松手。
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深处,朝着神机营的方向飞去。
这是给赵廷秀看的。
意思是: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想让我去城西贫民窟找死。但我偏不走那条路,我要让你以为,我打算用这块玉佩去换一条生路,或者……去揭发你。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挑衅。
沈默转身,并没有走向城西,而是逆着人流,走向了天牢外围的鬼市。
那里是法外之地,也是京城情报最混乱的地方。
天牢的高墙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沈默压低斗笠,混入几个提着灯笼的更夫队伍中。
“借过。”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默脚步一顿,侧身让开。
来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绘着诡异的蝙蝠图案。
沈默的心跳平稳地保持在每分钟六十次。
他在等。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主事好雅兴。”那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器,“这么晚了,不去城西寻死,倒跑到天牢边上来吹风?”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块断裂的玉佩,在灯笼的光晕下晃了晃。
玉佩上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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