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珠砸在铜盆底,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沈默的神经上。
距离子时,还有一百一十五分钟。
沈默将手中的空账本塞入怀中,那薄薄的纸张此刻重若千钧。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户部衙门,而是转身走向后院的马厩。那里拴着李德全生前骑的那匹青骢马,马鞍上还残留着主人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上马。
那是陷阱。赵廷秀既然敢让老周去神机营送死,就必然封锁了所有通往城外的要道。骑马出城,等于自投罗网。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袍,又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抹黑了脸颊。镜中的男人眼神冷冽,原本属于户部主事的清贵之气被一层阴鸷取代。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也是一条活路。
推开侧门,夜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北京城的宵禁比往常来得更早,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破锣,声音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沈默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移动。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作为户部主事,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排水沟、每一个暗巷;但作为逃亡者,他必须学会像老鼠一样生存。
一百分钟。
他需要找到那个神秘人。
老周说,那人穿着蟒袍,戴着羊脂玉扳指。但这显然是误导。赵廷秀不会亲自出现在这种肮脏的交易现场,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除非,这是一个障眼法,或者,那个神秘人根本不是赵廷秀本人,而是替他执行任务的人。
沈默的目标是城南的“听雨茶楼”。
那是李德全生前常去的地方,也是京城情报贩子聚集的暗桩之一。如果李德全真的留下了线索,那里是最可能的落脚点。
穿过三条街,沈默感到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那不是风的温度,而是锦衣卫巡逻队逼近的压迫感。脚步声整齐划一,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屏住呼吸,紧贴着潮湿的青砖墙壁。
一队锦衣卫从胡同口走过,火把的光亮扫过墙面,照亮了上面斑驳的血迹——那是李德全留下的最后痕迹。
沈默没有看那些血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胡同尽头的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静”字。
就是这里。
他绕到后门,轻轻叩了三下。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两长一短。
这是李德全与他约定的暗号,只有在确认对方安全时才会使用。
片刻后,门缝里探出一只枯瘦的手,迅速将他拉了进去。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