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珠滴落,声音在死寂的厢房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
沈默抬起手腕,指尖划过袖口内衬的暗袋。那里硬邦邦地硌着两样东西:一本空白的账册封皮,以及半截断裂的玉簪。那是李德全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赵太师眼中的“罪证”。
子时将至,两个时辰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门缝下透进一丝昏黄的光,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有人来了。不是侍卫,脚步轻浮且带着犹豫。
沈默没有动。他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官服上的补子——一只展翅的仙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傲。他是户部主事,正五品,此刻却像个等待处决的囚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老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碗热汤。他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胸口,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沈大人。”老周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京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奴才给您送碗参汤来。外面……外面风声紧,您趁热喝。”
沈默的目光落在老周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常年翻阅账册、搬运银锭留下的痕迹。
“放下吧。”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老周依言将托盘放在桌角,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放置一颗炸弹。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呼吸急促。
沈默端起汤碗,并未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瓷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他保持清醒。
“老周,”沈默忽然开口,语速平缓,“李德全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随即又迅速低下,磕声道:“奴才……奴才不知道。奴才只是个书吏,只管抄写,不管别的。”
“你只管抄写?”沈默冷笑一声,放下汤碗,发出清脆的声响,“户部的流水账,每一笔都要经手书吏复核。李德全案发的前三天,有一笔五十万两的‘河工款’异常调拨。这笔钱的经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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