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被雨气浸得发黑。
陆婉清扶着门框，指尖冰凉。
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唐贵妃的离去而减轻，反而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肠壁蜿蜒向上，死死缠住她的脏腑。那缕断发在体内不安分地躁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她：它还在。
它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汲取她的体温，也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血脉。
“才人，请。”
孙福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上挂着毫无波澜的笑意。他是内务府的老人，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时刻盯着陆婉清的每一个微表情。
陆婉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孙福不仅是来送赏赐的，更是来监工的。唐贵妃要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才人，在吞下那缕头发后，究竟会走向疯癫，还是走向毁灭。
“劳烦公公了。”
陆婉清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她没有抬头看孙福，而是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卷绢帛。
指尖触碰到绢帛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是绝魂散的余毒，也是唐贵妃留下的标记。
陆婉清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腹中的断发似乎感应到了这份紧张，躁动得更加剧烈，甚至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才人这是怎么了？”孙福眯起眼睛，目光在陆婉清苍白的脸上扫过，“可是身子还不舒服？若是如此，不如早些回房歇息，莫要染了风寒，坏了太后的清净。”
他的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是在试探。
如果陆婉清表现出虚弱或恐惧，那就证明她已经被吓破了胆，不足为惧。但如果她表现得太过镇定，甚至……过于从容，那就说明她在隐瞒什么。
陆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温婉的笑意。
“多谢公公关心，只是这秋雨凉薄，吹得人有些头晕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孙福的肩膀，看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花园小径。那里，几位妃嫔正结伴而来，准备参加太后举办的秋日家宴。
其中一人，身着淡青色宫装，眉目如画，正是江南织造局主事李大人的嫡女，李婉仪。
李婉仪的父亲，三个月前因“亏空公款”罪证确凿，被赐自尽。李家上下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而那份所谓的“罪证”，正是由内务府提供，经唐贵妃之手，呈给了皇帝。
陆婉清的视线落在李婉仪身上，停留了片刻。
腹中的断发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那股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
陆婉清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赵嬷嬷临终前的话：“别成为下一个祭品。”
又想起了废后唇边的那抹嘲讽。
*你以为你在复仇？不，你只是在替她完成未竟的事业。*
原来，那缕断发不仅仅是诅咒，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皇室黑暗秘密的钥匙。
而李大人之死，或许并不是简单的贪腐案。
陆婉清转过身，对着孙福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恭顺。
“公公请回吧，婉清想去花园走走，透透气。”
孙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才人刚大病初愈，太后可吩咐了，今日的家宴，所有妃嫔都必须到场。若是缺席，恐惹太后不快。”
“是么？”陆婉清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那便更要去了。毕竟，李妹妹如今孤苦无依，身为姐妹，理当前去慰问一二，免得旁人说我等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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