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骤然大了，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掌拍打着碎玉轩的窗棂。
陆婉清睁开眼时，视线是模糊的。
高烧让她的意识漂浮在半空，身体却沉在泥沼里。喉咙里那股腥甜味并未消散，反而顺着食道蔓延至胃袋，灼烧出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那里空空如也，却又沉甸甸地坠着。
那缕断发就在里面。
从珍珠夹层到袖口，从香炉到奏折，再到贴身肚兜，最后吞入腹中。它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她的脏腑之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蠕动。
“娘娘……娘娘您醒了？”
赵嬷嬷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带着哭腔，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惊恐。
陆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的阴影处。
赵嬷嬷正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汤。她的背脊佝偻着，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写满了畏惧——不是对病弱的陆婉清的畏惧，而是对某种看不见的、深植于宫廷骨髓里的恐怖的畏惧。
“嬷嬷。”陆婉清的声音沙哑，轻得像一片落叶，“这药，太苦了。”
赵嬷嬷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换甜的来。”
“不用。”陆婉清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按住碗沿。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面，那种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想知道，刚才柳姑姑走之前，留下的那瓶东西，是什么？”
赵嬷嬷的动作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赵嬷嬷抬起头，眼神闪烁，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陆婉清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穿透力。她顺着赵嬷嬷的话头，轻声说道：“嬷嬷是看着老皇后长大的老人，自然知道规矩。这宫里，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若是说错了，连累的是整个碎玉轩上下的人命。”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把软刀子。
她在暗示：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不会逼你，除非你想让大家都死。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娘娘……那是‘绝魂散’。柳姑姑说，若您醒不来，便以此送终，说是……说是旧疾复发。”
“绝魂散？”陆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唐贵妃倒是大方。赏我一瓶毒药，算是给我的‘恩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可是嬷嬷，若我只是‘旧疾复发’，为何要特意派柳姑姑亲自送来？还要在黑暗中盯着我看一眼？这哪里是送终，分明是确认。”
赵嬷嬷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娘明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柳姑姑只是传话，她说……她说娘娘肚子里的东西，不该存在。”
“肚子里的东西？”陆婉清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珠串。
那颗曾夹着断发的珍珠，如今已被她吞下消化。但那份记忆，却比任何药物都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就在这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感觉不像是消化不良，也不像是中毒。
而是一种被撕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陆婉清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昏暗的烛火拉长成诡异的线条，墙壁上的影子开始舞动，汇聚成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长发披散，手中握着一缕断发。
“是谁杀了你？”陆婉清在心中默问。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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