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窗棂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雨意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湿冷的灰纱，死死罩住了这方寸之地。
陆婉清蜷缩在床榻深处，身上只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锦被。
那缕断发，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在胃囊深处隐隐作痛。
它不再是珍珠里的异物，不再是袖口的秘密，也不再是香炉下的灰烬。
它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用血肉供养的诅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鼓点上。
柳姑姑的声音穿透雨幕，冷硬得像一块冰：“太医到了。”
紧接着，是赵嬷嬷压抑不住的颤抖声：“贵人……贵人您可撑住啊，老奴这就去给您请皇上……”
“闭嘴。”
柳姑姑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半分起伏，“贵妃娘娘有令，才人失足落水，惊悸成疾，需静养调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打扰。”
陆婉清没有睁眼。
她听得见太医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听见药箱打开时木扣弹开的轻响，更听见唐贵妃那慵懒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嗓音，从殿外缓缓渗入。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陆婉清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嘴角溢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劳娘娘挂心，臣妾只是受了些凉，并无大碍。”
唐贵妃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
那红得滴血的宝石，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极了凝固的血块。
她眯起眼睛，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陆婉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凉？”
唐贵妃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本宫看你面色青白，气息游丝，这可不是简单的‘凉’能解释的。柳姑姑，太医怎么说？”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因为在他来之前，柳姑姑已经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以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若说无碍，这荷包是你的；若说危重，这荷包……你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这是一个死局。
说无碍，便是欺君罔上，要了太医的命；说危重，便是证实了陆婉清的“疯病”，给了唐贵妃彻底清理门户的理由。
陆婉清看着太医低垂的头颅，心中冷笑。
她知道，唐贵妃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陆婉清“合理”地消失，或者“合理”地成为废人。
既然吞下了断发，那就让这断发，成为最好的药引。
腹中的绞痛骤然加剧，那股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婉清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不能吐出来。
至少现在不行。
一旦吐出，断发暴露，唐贵妃必杀之而后快。
她必须让这痛苦，看起来像是病症，而不是阴谋。
“回……回娘娘的话。”
太医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才人脉象紊乱，心脉受损，乃是急火攻心所致。此症凶险，恐……恐有性命之忧。”
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贵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性命之忧？”
她重复了一遍，指尖的红宝石戒指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好一个性命之忧。柳姑姑，传本宫的话，封锁碎玉轩，任何人不得进出。太医留下，全力施救。若是救不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那便厚葬，以全妃嫔体面。”
这是一句客套的狠话。
厚葬意味着抹去所有痕迹，连墓碑都不会立。
陆婉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太医真的开出“危重”的诊断，唐贵妃可能会直接赐下一碗毒酒，结束这一切。
她必须在唐贵妃失去耐心之前，制造出一个更极端、更无法挽回的局面。
让她从“嫌疑人”变成“待处理的尸体”。
只有死人，才不会思考，不会记忆，更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地位。
陆婉清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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