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宫墙，像是一头被困在深井里的巨兽，正焦躁地撞击着石壁。
陆婉清站在碎玉轩的廊下，指尖死死攥着那方帕子。
帕子里裹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缕断发。
它在袖口藏了一日，又在香炉旁熏了一刻，此刻更是沾上了她掌心渗出的冷汗，湿冷得如同一条毒蛇的信子。
赵嬷嬷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有些局促。
“才人娘娘，”赵嬷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奴瞧着天色不对，这雨怕是要下大了。您若是还要去御花园……”
“不去。”
陆婉清打断了她，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嬷嬷手中的锦盒上。
那是唐贵妃方才派人送来的“赏赐”。
一盒江南进贡的苏绣香囊，说是为了安抚新晋妃嫔惊惶的心神。
但陆婉清知道，这哪里是安抚。
这是试探。
唐贵妃在等她收下，等她打开，甚至等她身上染上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一旦她接受了这份“恩赐”，便等于向全后宫宣告：她陆婉清，已经彻底臣服于唐贵妃的掌控之下。
而她刚刚送出那份奏折副本。
若此时再收下这香囊，便是自投罗网。
“嬷嬷，”陆婉清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看不出半点阴霾，“娘娘美意，臣妾怎敢推辞？只是……这雨太大了，路滑，臣妾怕摔着了娘娘的心血。”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懂。
才人这是在找借口。
但这借口找得漂亮，既不得罪唐贵妃，又保全了自己的清白名声——毕竟，谁也没规定妃嫔必须在暴雨中奔波送礼。
“那……老奴这就回去复命？”赵嬷嬷试探着问。
“不。”
陆婉清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嬷嬷，你不必回去。”
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让人心生怜惜，“只是，这香囊太贵重，臣妾不敢独自保管。怕被贼人惦记，也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赵嬷嬷心头一跳。
“才人想如何处置？”
陆婉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解开了自己贴身穿着的肚兜系带。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
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陆婉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羞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仿佛她剥离的不是衣物，而是一道枷锁。
“嬷嬷，帮个忙。”
陆婉清将肚兜轻轻展开，露出了里面白皙却布满青紫淤痕的后背。
那是昨夜唐贵妃“关怀”留下的痕迹。
如今看来，更像是某种标记。
她将帕子里的那缕断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肚兜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蘸了唾沫。
针尖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寒光。
“才人！”赵嬷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这……这可是伤风败俗之举！若是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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