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密室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盏燃烧。
薛延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案前，背对着曹慎，似乎在审视墙上挂着的《九边图志》。
赵管家悄无声息地退至门边，如同一尊石雕，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曹慎的一举一动。
老周缩在阴影里，呼吸粗重，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
曹慎垂手而立，指尖冰凉。
他知道，薛延在拖延时间。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令人窒息，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弘治五年的诗，”薛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你写得太过清高。”
他缓缓转身，拇指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官场如泥沼，清白若雪，落地即污。曹主事，你是在向朕表忠心，还是在讽刺这世道？”
曹慎心头一紧。
薛延没有直接撕破脸，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忠君”与“世道”的矛盾。
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如果曹慎表现出对朝廷的不满，便是结党营私；如果表现出顺从，又显得虚伪狡诈。
薛延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曹慎的反应。
“大人说笑了。”曹慎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草民只知恪守本分，不敢妄议朝政。”
“本分？”
薛延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户部亏空三百万两，这是大明的本分吗？还是某人的本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曹慎耳边。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袖中的双手。
那里藏着一把裁纸刀，刀刃锋利，却割不断这层层叠叠的权谋。
薛延似乎并不期待曹慎的回答。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支狼毫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墨。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他不是在审问犯人，而是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
“赵管家，”薛延淡淡地说道，“去书房取我的紫檀木盒来。”
赵管家躬身应诺，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瞬间，曹慎的眼眸微眯。
紫檀木盒。
那是薛延随身携带之物，平日里用来存放密信和印鉴。
账册会被放入其中？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曹慎的心脏。
如果账册被带走，那么今晚所有的算计都将化为泡影。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不能显露出任何急切。
曹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看似无意地靠近了书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最终落在了一本名为《大明会典·户部卷》的书册上。
那是前任户部尚书遗留下来的档案。
曹慎记得，他在整理这些档案时，曾发现过一些异常。
那些异常并非简单的数字错误，而是有着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
就像现在，薛延故意留下那道划痕，就是为了让他陷入自我怀疑。
“大人，”曹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薛延耳中，“关于那笔三百万两的亏空，草民有一处疑点。”
薛延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曹慎。
“哦？什么疑点？”
曹慎指了指书架上的《大明会典》。
“弘治三年，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五十万两赈灾。但在户部的记录中，这笔银子并未完全发放，而是有二十万两用于修缮堤坝。”
“这是常理。”薛延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治水需要物料，自然会有损耗。”
“但损耗的记录不在户部，而在工部。”曹慎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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