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如薛延所言那般停歇，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狂暴。
暴雨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叩击户部的门扉。
曹慎坐在案前，指尖还残留着那方端溪石印泥的湿冷触感。
他盯着那本《朱印账》，目光死死锁住最后一页那行蝇头小楷——“慎之，勿忘初心”。
这行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眼底，也扎进他的心口。
前任尚书临终前留下的警告，为何会出现在薛延盖过私印的账册上？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前任的笔迹。
曹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户部主事，掌管钱粮出入，最擅长的便是从枯燥的数字中找出逻辑漏洞。
他迅速翻回前一页。
弘治十七年，秋。
那一页记录着一笔三百万两的亏空，出自江南织造局。
墨迹干燥，纸张泛黄，有着陈年旧档特有的霉味。
但曹慎的视线却停留在印章的边缘。
那是户部的官印，朱砂色沉稳，边缘清晰。
然而，在这枚官印的正下方，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若是寻常看客，绝不会注意到这道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的浅痕。
但曹慎记得，前任尚书在交代这批档案时，曾特意叮嘱过：“此页纸薄，易损，需轻拿轻放。”
那道划痕，正是纸张受潮后纤维断裂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一页曾经被水浸过，又被烘干。
而能同时接触到江南织造局的原始凭证和户部存档的人，除了经办的主事，只有……
曹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不是前任尚书，而是当年负责复核这笔账目的御史台官员。
如今，那人早已致仕回乡。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这一页做了手脚，利用雨水或水汽，掩盖了原本的修改痕迹，然后再重新盖上官印。
薛延今晚来，不是为了查账，而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察觉到了这个细节。
如果曹慎表现出对那道划痕的关注，那就说明他读懂了前任的暗示。
如果曹慎毫无反应，那他就是一个合格的、迟钝的工具人。
刚才薛延离开时，那句“字迹工整，并无异常”，并非信任，而是一种试探后的默认。
默认曹慎是个蠢货，或者，默认曹慎已经选择了沉默。
现在，沉默不再是安全牌。
因为薛延已经知道了他知道。
曹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贸然行动。
他看向门口，老周正守在门外，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大人，”老周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外面风声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换哪里？”曹慎低声反问，语速平稳，像是在讨论一笔坏账的核销，“户部后院，四面高墙，暴雨封门，无处可逃。”
老周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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