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空气,像是一块吸饱了陈年血污的湿布。
闷热,粘稠,带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霉味。
韩立被反剪双手,押入天牢底层时,脚镣拖过青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四周那些缩在阴影里的囚犯。
他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那个提着气死风灯、步履轻盈的身影上。
赵公公。
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今日在户部值房外,第一个扑上来要拿他的人。
此刻,这位平日里尖细刻薄的宦官,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恭敬。
他走在韩立身侧半步的位置,手中的灯笼火苗微微晃动,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
“韩大人。”
赵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阁老说了,让您好生歇息。”
韩立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
袖口处,那抹暗红色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
它不再湿润,不再粘手。
而是像一道凝固的血痂,死死地嵌入了棉布的纤维之中。
那是调令上的“验讫”章。
也是叶阁老留给他的催命符。
但韩立知道,这枚印章里,藏着别的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他在暴雨中撕碎调令时,指尖触碰到那滴未被雨水稀释的朱砂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户部库房的气味。
那是“牵机引”的味道。
无色无味,唯有在特定温度下,混合着朱砂中的雄黄成分,才会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
尚书大人就是死于这种毒。
而叶阁老,为了掩盖真相,不仅杀了人,还伪造了致韩立于死地的调令。
但他忘了,或者说是太自信了。
他以为只要调令发出,韩立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韩立会在销毁文书的瞬间,将那一枚沾染了剧毒与秘密的印章,通过袖口的摩擦,悄悄转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韩立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向赵公公发出的试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偏僻的牢房。
铁门轰然关闭。
锁链扣合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断头台的铡刀落下。
赵公公转过身,背靠着铁门。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那香囊是用金丝银线绣成的,上面绣着“安神”二字。
他将香囊轻轻挂在牢房的横梁上。
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试图掩盖牢房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韩大人,这是阁老特意吩咐的。”
赵公公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安神香,能让人睡个好觉。毕竟……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
韩立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公公,这香味不错。”
他淡淡地说道,“只是,闻久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心慌?”
赵公公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香囊。
“心慌?怎么会呢?”
他说,“阁老最关心大人的安危。怕大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
“是吗?”
韩立向前迈了一步。
沉重的脚镣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赵公公立刻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韩大人,请自重。”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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